军营村,赵老大顶着月光,骑着自行车红光满面地回来了。
他刚从老丈人家敲定婚事回来。
他一眼就看见还在讨论电视剧的两个弟弟。
“老三老四!”
两人抬头,立刻迎上去:“哥,你回来啦。”
赵老大点头:“今个,你们怎么这么晚回来?”
兄弟俩对视,眼里都是兴奋。
他们立刻说起高林今天买电视机的事,仿佛自己也沾了光。
赵老大一愣,由衷叹服:“林子就是有本事。”
“好了,快回家,明个还要早起。”他招呼弟弟回去。
路上,他们撞见了刘木秀和她的“未婚夫”。
双方照面,都冷哼一声。
刘木秀脸上带着一丝餍足的红晕,头发微乱。
她刚送走许诺给她买自行车的老光棍。
听到赵家兄弟的嚷嚷,心里又酸又妒。
老光棍看出她的心思,搓着手嘿嘿笑。
“秀儿,明个我们就去城里,我也给你买个电视机,包你满意!就是东西金贵,得多个人手搬,让你弟根生也一块儿去搭把手!”
刘木秀心里正被那“电视机”、“自行车”几个金灿灿的字眼烧得滚烫,忙不迭地点头。
“好好!我回去跟根生说一声!”
她仿佛已经看到崭新的电视机摆在家里,自行车锃亮的车把映着她得意的脸。
老光棍又眼珠子转了转:“对了,上次给你的收音机旧了,搁着也占地方,我顺道带到城里,看能不能给你们换个新的半导体,声音更亮堂!”
刘木秀正沉浸在即将拥有电视机的巨大喜悦里,哪还在乎这台破收音机?
挥挥手,像打发个碍事的物件:“行,你明个早上去我家拿走吧。”
当晚,刘木秀回到自家那低矮阴暗的堂屋,难掩兴奋地宣布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昏黄的油灯下,她父亲叼着旱烟,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她母亲王翠花更是拍着大腿直乐。
“哎哟喂!我的好姑娘!真有你的!电视机!自行车!这下我们家可要在村里横着走了!看谁还敢在后面嚼蛆!”
一家人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富贵”美梦里,谁也没留意到,东头那间臭烘烘猪圈里,今夜格外安静。
以往每到这个时候,那对饿得只剩一口气的老人,总会发出断断续续如同破风箱般的呻吟和哀求。
可今晚,一丝声息也无。
王翠花觉得有点不对劲,嘟囔着。
“两个老不死的,今晚上这么消停?”
她拿起蜡烛,骂骂咧咧地走到猪圈门口,借着烛光朝里面一看。
猪圈地上铺着的烂草席上,那两具枯瘦得如同破布口袋的身体,一动不动。
老头子蜷缩着,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似乎想抓住什么。
老太太则歪在一边,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漏风的屋顶。
王翠花手里蜡烛顿时掉落在地上,她又赶忙弯腰捡了起来。
她不是吓的,是惊的,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猛地冲上头顶!
“死...死啦!两个老不死的终于死啦!”
她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刘家小院的寂静,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狂喜。
刘老歪和刘木秀闻声冲过来,看到棚里的景象,脸上先是愕然,随即也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狂喜!
“死得好!死得好啊!”
刘老歪拍着大腿,激动得声音发颤。
“省了多少粮食!省了多少麻烦!”
“双喜临门!真是双喜临门!”
刘木秀抚掌大笑,脸上毫无悲戚,只有大石落地的轻松和即将迎来“富贵”的得意。
“爸妈,等明天我把电视机和自行车买回来,我们再风风光光地给他们‘办丧事’!让全村人都看看我们家的排场!”
一家人竟围着草棚门口,像围观什么喜事般议论起来。
至于草棚里那两具渐渐冰冷的躯体?
谁也没想着去收敛,去换身干净衣裳。
刘老歪不耐烦地挥挥手。
“先丢这里,等明个木秀把东西买回来再说。晦气的东西,别沾了我们的喜气。”
仿佛那养他的父母,只是两堆亟待清理的垃圾。
......
清晨,天刚蒙蒙亮,寒气刺骨。
军营村那头,老光棍却比鸡叫还勤快,天没亮透就敲响了刘家的破木门,声音急切。
“秀儿!根生!快!快起来!趁早进城,好东西去晚了可就没了!”
刘木秀和刘根生姐弟俩揉着惺忪睡眼,被这“富贵”的召唤激得睡意全无,胡乱套上衣服就跟着老光棍出了门。
老光棍手里还拎着那台刘家唯一的“电器”。
旧红灯牌收音机,说是去城里换新的。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晨霜,来到河边的简陋码头。
一艘灰扑扑的水泥船,像个沉默的怪兽,早已等在那里。
船老大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叼着烟,斜眼打量着刘木秀姐弟,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快上船!”老光棍催促着,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点闪烁。
刘木秀毫无察觉,兴奋地拉着弟弟跳上晃晃悠悠的船板,站在船头。
水泥船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冒着黑烟,搅动着浑浊的河水,缓缓驶离河岸。
清晨的河面弥漫着薄雾,寒气更重。
船行至河心,恰巧遇见范二和赵家兄弟划着自家的小木船,正往城里铺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