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整个秩序之环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我将怪罪于在场的所有人。”
柯里昂的声音穿过贵宾席,掠过骑士席的铁甲寒光,清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就连方才还在互相撕咬、恨不得把对方头发一根根扯下来的瑟曦和法丽丝,此刻也都闭上了嘴。
瑟曦站在那里,华贵的深绿色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脸颊上残留着争吵后的红晕,但她的嘴巴已经闭上了。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坐在贵宾席中央的男人。
她的父亲。
七国首相,凯岩城公爵,西境守护——泰温·兰尼斯特。
瑟曦想要看到那双碧绿眼睛里闪过哪怕一丝的不悦、愤怒,仿佛那样她就能继续发作。
但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泰温只是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碧绿的眼睛平静得像冬日的冰湖,倒映着柯里昂的背影,却透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柯里昂说的“在场的所有人”,而他泰温·兰尼斯特,根本不在这个“所有人”的范畴之内。
瑟曦的嘴唇抿紧了。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她和詹姆权力第一课时的场景。
泰温把他们叫到书房,指着壁炉里燃烧的火焰。
“权力。”
“就像这团火。”
“它能取暖,能照明,能让所有人围坐在它周围,它能煮熟食物,熔化钢铁,烧死那些胆敢反抗你的人。”
他顿了顿,拿起火钳,将一块燃烧的木柴从火焰中央拨到边缘,问道:“但当它过于炙热,过于明亮,过于靠近你们的时候,你们会怎么做?”
詹姆挺胸抬头,理所应当地说:“我会拔出我的剑,父亲。”
泰温摇了摇头。
瑟曦则是冷笑着不屑道:“我会命令仆人浇灭它。”
泰温还是摇了摇头。
最后他收回手,将那块拨出的木柴重新推回火焰中央。
“你们会后退。”他说:“当火焰过于炙热时,没有人会往前凑,没有人敢往前凑。”
“所有人都会本能地后退,给它让出空间。”
“这就是权力的本质。”
.......
此刻,瑟曦看着父亲,仿佛在给那团火焰让出空间。
瑟曦深吸一口气,不甘地退后。
法丽丝也后退了一步,这位史铎克渥斯家族的女继承人此刻低着头,眼眶还红着,但脸上那种刻薄的锐气已经完全收敛了。
她拉着丈夫巴尔曼的袖子,把他往后拽了拽,这样的动作,让柯里昂身边几乎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地带。
仿佛权力在移动。
惟独八岁的国王站在他身边,抬起头看着柯里昂的侧脸。
那张脸不算英俊,五官平凡得像任何一个刚从田里采摘苹果回来的农夫,但此刻在午后的阳光下,那张侧脸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不是威严。
不是杀气。
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托曼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当这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时,他一点都不害怕。
尽管柯里昂刚才说的那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连外公都没有说话,连母亲都后退了。
但托曼不怕。
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
他想起昨天夜里做的噩梦。
梦里,铁王座不再是那个象征权力的座椅,而变成了真正的“铁王座”,无数把剑,锋利的剑刃朝上,剑尖闪烁着冰冷的光。
他坐在上面,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剑尖刺破皮肤的疼痛。他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
他想喊人,但喊不出声。
然后,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搭在他肩膀上。
很轻。
像现在这样。
他就不疼了。
托曼不知道那个梦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此刻,柯里昂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他一点都不害怕。
这就够了。
........
广场上,无数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柯里昂,贵族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到底听到了什么。
上一次有人敢这么说话,是什么时候?
恐怕还得追溯到赫伦堡比武大会刚刚结束的时候,当时,整个七大王王国都在流传雷加·坦格利安王子没有选择自己的妻子伊莉亚·马泰尔公主作为爱与美的皇后,而是将冬雪玫瑰的花环,放在了莱安娜·史塔克的膝上。
人们一度为此震惊,然而还没过多久,更炸裂的消息传来。
莱安娜被雷加·坦格利安“绑架”了!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莱安娜是自愿还是被迫,人们只知道,雷加带着她消失了,消失在了南方的某个地方。
然后,莱安娜的大哥布兰登·史塔克当即带着他的亲随,驱马直奔君临。
伊森·葛洛佛、凯勒·罗伊斯、艾伯特·艾林、乔佛里·梅利斯特.......足足二十多个北境和河间地的年轻贵族,而且大都是家族的长子或继承人。
他们策马穿过城门,布兰登一路冲到红堡大门前,翻身下马,对着高墙上的守卫高呼:“雷加·坦格利安!”
“滚出来!”
“滚出来受死!”
然后......他死得很惨,甚至还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当时的临冬城公爵瑞卡德·史塔克。
此刻,在秩序之环的贵宾席上,不止一个人想起了那个故事。
他们看着柯里,这个身穿纯黑盛装、站在两千五百人中央的男人,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布兰登·史塔克。
但是,情况似乎与当时又有所不同。
首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太后退到一旁,脸上满是不甘,却不敢再开口。
而那些平民......那些穿着粗布短褐的男人,抱着孩子的女人,手上还沾着面粉的面包师,腿上留着伤疤的搬运工。
他们看着柯里昂的眼神,就像朝圣者眺望神像。
狂热、虔诚......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布兰登·史塔克是孤身一人。
他有的,只是二十几个年轻贵族,一腔热血,和一个哥哥对妹妹的爱。
而柯里昂.....他有四万人的跳蚤窝。
不仅如此,他还有整个君临底层人民的爱戴!
他.....是黑手党!
........
万众瞩目之下,柯里昂松开搭在托曼肩上的手。
转过身,面向全场。
“今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这就是秩序之环的神奇之处,柯里昂在设计时,特意让工匠在墙壁里嵌入了一些空心的陶管,它们能将声音从中央传导到每一个角落。
“是秩序之环开业的日子。”
柯里昂继续说:“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表演,不是为了让你们看我有多威风。”
“我是想告诉你们,这个地方,属于你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