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托·柯里昂。
不同于以往的朴素穿着,今天的他足以称得上盛装出席。
一身纯粹到近乎绝对的黑,黑色的天鹅绒长外套,剪裁贴身,线条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肩线微微隆起,衬得他本不算宽厚的肩膀陡然威严了几分。
右手握着剑柄,剑鞘末端轻轻敲打栏杆。
嗒——
嗒——
嗒——
那声音和他的脚步一样慢。
但柯里昂所及之处,每个人都本能地向两侧分开避让。
就像海水遇见船首,火焰触碰冰雪。
当猛兽缓步走近时,连最勇敢的猎犬也会夹起尾巴后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迈着步伐穿过混乱的人群,向这片近乎失控的领地缓缓走来,仿佛秩序本身。
人群的喧嚣像退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地消弭。
足以容纳两千五百人的格斗场,此刻却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头顶敞口吹过。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身穿纯黑盛装、以剑为杖、缓步走入人群中央的男人。
谁能想到,就在几个月之前,他还是个被绑在树上,差点被勇士团吊死的俘虏、一个从泥泞中爬起来的农夫。
而如今在君临,七大王国权力的绝对中央,这一刻,所有贵族、骑士、富商、平民,却都成了观众。
而他,才是舞台中央唯一的主角。
......
“是柯里昂爵士!”
短暂的沉寂之后,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炸开。
那是个穿着粗布短褐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底层人民常见的风霜痕迹。
“爵士!您还记得我吗?”
他尝试挤过人群,但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过这并不能影响男人够出半个身子冲着柯里昂高呼。
“上个月,我儿子被马车撞断了腿,金袍子说他是自己摔倒的,不肯管。”
“我背着他跑遍了君临,没有学士愿意给他治,他们说五个铜板的诊费连药膏都不够买!”
“是您!是您在跳蚤窝的棚屋里给他接的骨,没收我一分钱,后来还让黑手党为我讨回了赔偿!”
说着,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好了,爵士!”
“他好了,现在能跑能跳,昨天还帮我把一桶咸鱼从码头扛到了腌肉街!”
闻言,柯里昂没有停下脚步,但眼睛却看向那人。
“汤米,左腿胫骨骨折,有轻微的移位,我给他上了夹板,叮嘱你六周内不要让他负重。”
他顿了顿,声音听不出情绪:“可你第四周就开始让他帮忙搬货了。”
此话一出,男人的脸腾地红了。
“爵士,我.....对不起。”
“留着这句话,跟你的儿子去说吧。”
柯里昂瞥了他一眼,却没再过多责怪:“这么快就能搬货,看来他恢复得很好。”
闻言,男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太感激了,柯里昂爵士!”
“我欠您一个人情,只要您说一句话,我将随时偿还!”
此话一出,周围爆发出更热烈的呼喊。
“柯里昂爵士!”
“柯里昂爵士!”
就在这时,另一个男人又朝着柯里昂挥手。
“柯里昂爵士,您记得我吗?我是跳蚤窝东区卖面包的汤姆!”
“您帮我们修了烤炉,以前那个破炉子总是漏烟,熏得我老婆眼睛都快瞎了,您派人来,砌了新砖,改了烟道,现在烤出来的面包又松又软!”
“柯里昂爵士,我是灰巷的皮匠,您还记得我吗?您帮我们修了那条臭水沟!”
“爵士!爵士!我的孩子发烧抽风,是您的诊所救了他!”
“爵士!您给我提供了工作,我现在是秩序之环的协管员了!”
不多时,呼喊声此起彼伏。
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一浪高一浪。
那些声音里有感激,有崇拜,有近乎狂热的爱戴。
这是真正发自肺腑,用金龙和帮助堆积起来的爱戴。
柯里昂继续向前走,没有停下脚步。
没有过度煽情,也没有激昂的演讲,完全不像传统政治家那种“我与你们同在”的虚假热忱。
他只是不断回应着人们的欢呼,清楚记得每一个受过自己恩惠的人的名字,并且准确地叫出来,与他们稍稍寒暄便止。
贵宾席上,无数贵族们看着这一幕。
莱克伯爵端着酒杯,手悬在半空,忘了喝。
他的儿子赫伯站在他身边,眼睛瞪得很大,像第一次见到大海的旱鸭子。
尽管知道柯里昂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但他的确从未清晰地认识到,对方在平民之中竟然有如此之大的影响力。
不,不只是平民。
甚至许多贵族都挥舞着手臂,向柯里昂表达谢意。
“跳蚤窝一共有四万人。”
这时,莱克伯爵低声喃喃道:“据说在这四万人里,至少有四分之一在过去几个月直接或间接受过他的恩惠。”
“剩下的,都是这些人的亲戚、邻居、和朋友。”
“我们的决定没错,赫伯。”
深吸一口气,莱克伯爵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有些欣慰地感叹道:“从今往后,君临城会有两个王。”
“一个坐在铁王座,另一个......就在跳蚤窝。”
此话一出,赫伯愣住了。
他只是看着那些伸出手,向柯里昂哭着呼喊他名字的平民。
那些面孔是如此狂热,简直如同朝圣者一样拥挤过来。
柯里昂所到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又如潮水般合拢。
像战舰分开海浪,也像国王巡狩疆土。
........
柯里昂继续向前走。
呼喊声还在继续。
“爵士!爵士!”
又一个声音。
但这次是巴尔曼·拜奇。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起来了,踉跄着挤过人群,挡在柯里昂面前,脸上还挂着汗。
“爵士!”仿佛猜到了柯里昂为何而来,巴尔曼爵士的嘴唇在不断颤抖“我....我可以解释.....”
“刚才的事.......”
然而,面对巴尔曼的解释,柯里昂却只是一言不发绕过巴尔曼继续向前,擦身而过的时候还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巴尔曼站在原地,嘴还张着,话还卡在喉咙里。
但那个唯一需要听到他解释的人已经走远了。
一路穿过贵宾席中央的通道。
两侧是王领的贵族、骑士、君临的富商。
所到之处,人们纷纷起身。
仿佛本能在告诉他们,当这个男人经过时,自己必须站起来。
否则就会被他的影子压碎。
柯里昂并没有理会他们。
法丽丝、波隆、瑟曦,甚至连泰温都没理会,只是径直走向贵宾席最前方。
然后,在托曼·拜拉席恩一世国王面前单膝跪下。
这令人意外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喊。
毕竟大家都以为他会先去见泰温,或是安抚太后,又或者先处理那场毫无意义的,属于女人之间的争吵。
但他没有。
柯里昂率先来到国王面前,向这个年仅八岁的,在任何地方都像一件摆设一样的国王。
问好。
托曼坐在高背椅上。
他看着面前这个向自己单膝下跪的骑士,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毕竟他还记得,上一次在御前会议上,柯里昂是如何将棕熊一样高大的魔山打倒在地,差点要了那家伙的命。
但还没等他开口,柯里昂便已率先将右手放在胸口:“陛下。”
“请原谅我没能亲自迎接您的到来,今天是秩序之环开业的日子,我被琐事缠身。”
说着,他抬起头看着托曼的眼睛。
“失礼了。”
见状,托曼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派席尔大学士曾教过他应对臣子觐见的礼仪,但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
因为从来没有人真正尊重过他。
“你、你起来。”托曼的声音有些结巴。
但柯里昂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看着国王,缓缓道:“秩序之环是我的心血,也是跳蚤窝四万平民的未来,作为国王,您愿意亲眼见证它的诞生。”
“是跳蚤窝和黑手党的荣幸。”
闻言,托曼沉默了。
没错,他的确不怎么想当这个国王,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渴望被人认可。
不知怎的,平日里一向对外公和母亲唯命是从的托曼,心里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然后他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其实......是外公要来的,他和母亲都吵着要过来。”
“不是我自己想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