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不是奥利佛蠢到不知道去找最高权力者,而是家族历史上结下的旧怨,注定了泰温不可能帮他。
别说帮忙了,不趁此机会在背后捅上一刀,也足以称得上首相仁至义尽。
毕竟泰温·兰尼斯特的记仇和冷酷,是刻在七国贵族深入骨髓里的常识,切斯德家族这艘破船,完全承受不起任何来自凯岩城老狮子的侧目,哪怕那目光只是无意的一瞥,也可能带来覆灭的巨浪。
而奥利佛的遭遇也算不上是特别惨,毕竟战争、匪患、饥饿,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才是这片大陆永恒的底色。
一伙山贼盘踞,导致破产贵族走投无路?
再正常不过。
但是,柯里昂却在这件事之中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主要是因为,那地方实在是太偏僻了。
御林东北边缘,黑水河细小支流的上游那片丘陵........他迅速在脑海中仔细回忆记忆里的地图详解。
那里远离主要商道,土地产出有限,森林资源也谈不上特别丰富,否则王室早就圈进去了,周边除了日渐衰败的切斯德堡,几乎没有像样的村落或富庶的庄园。
而山贼也是要吃饭的。
他们通常会选择靠近商路、富庶村镇的地方,方便劫掠补给,也更方便销赃,或者,至少要有充足的水源和易于防守的地形。
切斯德堡附近的丘陵,倒是符合易守难攻的特点,但几乎没有劫掠价值。
去抢切斯德堡?
那根本毫无意义,毕竟听奥利佛的口气,他带着十五个男人都不敢去剿匪,那么对方的人数显然在他们之上。
这么多人的山贼团伙,在那个小丘陵根本活不下去,至少食物的获取就是个大问题。
除非他们不是为了劫掠而盘踞在那里。
或者,他们劫掠的目标,并非切斯德堡,或者不仅仅局限于那点可怜的猎物。
又或者.......那里有别的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们。
柯里昂的思维飞速运转,排除了几个可能性。
矿产?
可能性极低,切斯德家族在那里传承了数百年,不会一点都没察觉,穷到这个地步,而且王室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走私通道?
或许,但那条支流小船都难通行,陆路也崎岖不堪,没什么利用价值。
那么,最合理的解释依然是......
那只是一伙特别愚蠢、或者走投无路到只能选择如此贫瘠之地的山贼。
而这个解释,恰恰从侧面印证了切斯德家族及其领地,已经落魄到了何种程度,连这种山贼都敢来“创业”,因为知道这里不会有任何像样的抵抗。
有趣。
柯里昂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浮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因为他并不觉得这个解释有多么“合理”。
毕竟一个月以前,君临还处于刚从战乱阶段跳出来的时期,哪怕切斯德堡并不在君临范围之内,但这么敏感的时候选择盘踞在那种地方劫掠,也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正好,两天前自己在御前会议那一战虽然赢了,但以泰温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一些关于他“不死之身”的破绽。
就借用这个机会,吊一吊老狮子的胃口,看看他会不会在自由格斗场开业之前动手。
而且,或许可以借此更深地观察王领边缘的权力真空地带,了解一下那些在泰温和君临贵族们视野盲区里“野生”贵族。
趁这个间隙,离开漩涡中心,去边缘地带看看,或许能有不一样的发现。
“黑手党会帮你解决麻烦,切斯德爵士。”思考良久之后,柯里昂终于开口。
闻言,奥利佛茫然地抬头,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同意了?
“你的麻烦,我听到了。”
柯里昂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奥利佛,望向窗外:“一伙盘踞在你领地附近的山贼,断了你们过冬的生路,而你没有力量解决。”
说着,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奥利佛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告诉我,如果这伙山贼消失了,切斯德堡能靠自己熬过这个冬天吗?”
“我指的是,在得到正常猎物补充的情况下。”
此话一出,奥利佛连忙站起来,欣喜若狂的保证道:“能!爵士!”
“只要山里的陷阱和狩猎路线恢复,加上我们之前攒下的一点钱,再去暮谷镇用木材换些粮食,省着点.....应该能熬过去!”
“至少,不会有人饿死!”
太好了,在君临屡次碰壁这么多天,总算是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了!
“很好。”柯里昂点点头:“那么,我跟你去一趟切斯德堡。”
“什么?”
闻言,奥利佛再次彻底愣住了,他以为最多会得到一些金钱援助,或者对方派一些人前去剿匪,甚至是被.....委婉拒绝。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在君临赫赫有名,连泰温公爵都要谨慎对待的柯里昂爵士,会亲自前往他那偏僻破败的领地。
“怎么?”柯里昂眉梢微挑,调侃道:“不相信我能解决一伙山贼?”
“不!当然不是!”
奥利佛连忙摆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是......这太麻烦您了!”
“切斯德堡又远又偏僻,路途辛苦.....我们恐怕没有太好的东西来招待您。”
而柯里昂挥挥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对‘辛苦’的定义可能与常人不同。”
“而且,我习惯亲眼看看问题,而不是总待在办公室里听报告。”
说着,柯里昂走回桌边,拉动唤人铃。
很快,身材高壮的多斯拉克战士推门而入。
“你叫我,吾血之血。”
“伤好得差不多了吧,咱们出去转转。”
柯里昂打量了一下羿戈,笑道:“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咱们去一趟切斯德堡。”
“带十个人,要精锐,穿甲胄。”
“是,吾血之血!”
听到柯里昂这样说,羿戈脸上也浮现出兴奋的笑容。
有柯里昂的精湛医术治疗,他的伤早就好利索了,这些天一直在秩序之所静养,他感觉自己的骑术都快退步了。
毕竟作为一名精锐的多斯拉克人,羿戈前半辈子吃喝拉撒几乎都在马背上,对多斯拉克人来说,不能骑马砍人,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没有任何疑问,干脆利落地应下,转身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