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这么想。
他是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他是泰温公爵亲自任命的人,他肩负着维持君临秩序的责任。
但肩膀上的重量,此刻重得像山。
...........
与此同时,秩序之所内,柯里昂正在听取最新汇报。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来深处的小厨房,玛格正在那里给几个受伤的黑手党成员准备热汤。
“十一个确认死亡。”罗尔杰汇报,他那张没鼻子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包括三个百夫长,八个小队长,都是按您吩咐,只杀背叛了我们的中层军官,没有去碰普通士兵。”
闻言,柯里昂点点头。
他面前摊着的跳蚤窝地图上,现在用红点标注了十一个位置,每一个都是一处刺杀现场。
红点分布均匀,覆盖了金袍子在跳蚤窝外围的所有关键节点。
“反应如何?”柯里昂问。
“乱成一团。”罗尔杰咧嘴笑了:“亚当·马尔布兰都快疯了。”
“他派人搜查内部,但什么都查不出来,现在金袍子们互相看谁都像叛徒,军官都不敢单独行动,上个厕所都要四个人陪着。”
“粮食呢?”柯里昂转向玛格。
玛格刚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按计划分发了,三百二十户最困难的家庭都拿到了面包和肉汤。”
“孩子们今天早上都喝上热汤了。”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有个老太太拿到面包时哭了,她说她孙子已经四五天没吃什么正经东西。”
柯里昂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开口道:“告诉她,只要我们在,她的孙子就不会再饿肚子。”
这不是空话。
在离开龙石岛前,柯里昂通过莱克家族秘密采购了大量粮食,储存在跳蚤窝的十几个隐蔽地点。
这些粮食完全足够上万人吃一个月。
“金袍子的补给被我们截了。”罗尔杰嘿嘿一笑,继续补充道:
“后勤官收了钱,把好粮食换成了发霉的面粉和烂肉,现在外面的士兵饿得眼睛发绿,闻着咱们的食物香气流口水。”
完美的对比。
金袍子饿着肚子啃石头面包,跳蚤窝的平民在吃热腾腾的早餐。
这种视觉和嗅觉上的反差,比任何宣传都有力。
“是时候了。”柯里昂站起身,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那套御林铁卫盔甲,银白色的钢板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您真要亲自去?”罗尔杰担忧地问:“这太危险了,红堡守卫森严,万一被发现.......”
“我必须去。”柯里昂打断他,斩钉截铁地开口道:“泰温需要看到,我不是躲在阴影里不敢露面的老鼠。”
“我能走进他的城堡,也能走出他的城堡,这样,他才会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而且。”
“首相大人需要知道一件事情。”
“君临并不只是兰尼斯特的君临,御前会议也不只是他泰温·兰尼斯特一个人的御前会议。”
............
正午,红堡。
炽烈的阳光投在长桌上,空气凝滞,浮尘在光柱中缓慢翻滚,仿佛时间本身也在这厅堂里变得粘稠。
长桌首座,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端坐如山,两边坐满了御前会议的决策者们。
唯独少了国王。
“关于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审判程序。”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寂静。
说话的是坐在泰温右手边法务大臣凯冯·兰尼斯特。
“目前,我们已按律法准备完毕,审判团由御前首相、梅斯·提利尔公爵,以及我本人组成。”
“总主教已同意在贝勒大圣堂进行审判流程,证据整理方面,太后陛下坚持......”
“证据?”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浮夸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刚到君临不久的海政大臣梅斯·提利尔。
这位高庭公爵,此时穿着提利尔家族象征性的翠绿色锦缎外套,胸口绣着金色玫瑰,试图维持高庭公爵的派头,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烦躁和眼下淡淡的青黑暴露了他的内心。
刚一到君临,就听到了雷德温舰队叛乱的消息,让梅斯感到一柄利剑悬在自己脑袋上。
他努力挺直背脊,迫不及待地向首相表忠心:“提利昂·兰尼斯特弑君的罪行已经确凿无疑,根本不用再审判!”
“但我们必须坚持程序正义。”作为法务大臣,凯冯语气平淡地接回话头:
“如果审判认定有罪,我们将依法处置,兰尼斯特家族不会,也从未包庇罪犯......”
但就在凯冯·兰尼斯特话音未落之时,一个夹杂着浓重多恩口音的声音,嚣张地将其打断:
“如果兰尼斯特从未包庇过罪犯,那么那个满手鲜血的家伙早在十几年前就应该死了!”
所有人愕然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多恩亲王奥柏伦·马泰尔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无比讥诮的表情,笑容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他的目光掠过所有人,然后闯入御前会议,径直走到长桌旁,将一张闲置的椅子单手拖着。
高背椅被粗暴地拖拽,椅腿与光滑的石地板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在整个肃穆的厅堂里回荡,显得嚣张至极。
最终,就在泰温的正对面,隔着宽大的桌面,将椅子重重一顿,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身体后仰,翘起腿,靴子甚至搭上了桌沿,就这么抬起下巴挑衅地直勾勾盯着泰温。
“我没说错吧,泰温·兰尼斯特。”
见他竟然如此嚣张,首相只是目光平静地迎上奥柏伦,停顿了片刻才开口道:“奥柏伦·马泰尔亲王。”
“御前会议,似乎并未邀请你列席。”
“邀请?”奥柏伦夸张地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看你真是人老了,连脑子也不清楚了!”
说着,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周围一圈,然后摇摇头,失望道:“这该死的御前会议,就没有哪怕一个年轻人吗?”
闻言,在座的几人皆是面面相觑。
毕竟大家的年纪都不小了,泰温年近六十,凯冯也差不多,派席尔那个老家伙更是八十多岁。
瓦里斯......那家伙就没人知道他到底多少岁,虽然看上去不怎么老。
唯一跟奥柏伦年岁差不多的,也就是梅斯·提利尔,不过这位高庭公爵看上去甚至比泰温还老一些。
可以说,奥柏伦这句嘲讽几乎把所有人都给带进去了。
“注意你的言辞,亲王。”
最注重严肃和公正的凯冯率先沉声警告,手按上了桌沿。
然而奥柏伦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盯着泰温,语速不快,但每个字的语气都彰显着嘲讽和仇恨:“这是事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是受前任代理首相提利昂·兰尼斯特的邀请,代替我兄长道朗·马泰尔亲王前来君临,作为特别顾问列席御前会议的。”
“怎么,战争还没结束,你们兰尼斯特亲口答应的事情,就不做数了,还是说,你真的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拉近了与泰温的距离,脸上笑容变得无比“真诚”:“如果要是真忘了,我倒是能够理解你,毕竟人老了,力不从心很正常。”
“如果你觉得这首相的位置坐着太累,负担太重,我倒是很乐意替你坐一会儿。”
“毕竟,在阳戟城,我兄长的政务我也时常帮忙处理,保证比现在君临这副烂摊子........有条理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