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色的面皮包裹着肉馅,热气腾腾,油脂顺着老人的手指往下滴。
在亚当的视角下,那该死的老家伙就站在巷口,靠着墙,一口一口地吃着。
每咬一口,脸上都露出无比满足的表情。
碰巧的是,那老头似乎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窥视,他甚至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金袍子们,正好与亚当对视,然后.......咧嘴笑了笑,又咬了一大口!
亚当拿着密尔透镜的手先是一抖,然后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不是恶心,而是由于饥饿带来的剧烈反应。
他,亚当·马尔布兰,堂堂都城守备队司令官,烙印城伯爵继承人,著名骑士在这饿着肚子,而那个跳蚤窝穷得叮当响的老东西却在吃热腾腾的肉饼!
还当着自己的面,挑衅!
你龟儿有点太不尊重人了!
“大人!”
就在这时,下方又传来士兵的惊呼:“你看那边!”
亚当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另一条巷子的屋顶上,一个女人端着冒着热气的汤碗,用木勺慢慢喝着。
在她旁边放着半个白面包,面包质地松软,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洁白,一看比起亚当昨天晚上吃的那块黑面包美味的多。
不远处,几个孩子蹲在门口,每人手里拿着一根烤香肠,吃得满嘴是油。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跳蚤窝的穷人们在吃早餐,而金袍子在挨饿?
这还是君临吗?
“给我派人去查!”
忍住把密尔透镜给砸碎的冲动,亚当对着下面大声喊道:“查是哪些家在做饭,把粮食都给老子没收了!”
不过命令传达下去了,但执行得拖拖拉拉。
因为士兵们根本不敢进巷子,昨晚的刺杀让他们相信,那些曲折幽暗的巷道里藏着看不见的死神。
现在去没收平民的粮食?
开什么玩笑!
“大人。”一个老兵大胆地对前来传令的军官说:“兄弟们又累又饿,现在进去......可能会出事。”
“这是命令!”军官吼道。
“可命令也不能让我们去白白送死啊。”老兵嘟囔:“你看那边。”
他指着巷子深处。
传令官望去,只见几个男人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和锤子、铁锹之类的玩意,正冷冷地看着这边。
他们没说话,但那眼神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进来试试。
军官退缩了,他回头看向高处的亚当,司令官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最终,只有两支小队被硬着头皮派了进去。
他们战战兢兢地走进巷子,挨家挨户敲门。
“开门!都给老子开门!我们要搜查违禁粮食!”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士兵冲进去,屋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粮食呢?”士兵问。
“什么粮食?”老人一脸茫然:“我们都两天没吃饭了。”
“那刚才的香味是怎么回事,老子都看见你们在吃肉饼和面包了!”
“哦,那是隔壁斯特凡家,不过他们已经吃完了。”
“嗝~~~~”话还没说完,一个混着肉味大嗝便打了出来。
闻言,士兵们面面相觑,只想把这满嘴谎话的老东西捅死,但考虑到昨晚的刺杀,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怒气冲冲地往隔壁走去。
门锁着,敲不开,从门缝往里看,桌上确实有吃剩的碗碟,但屋里没人。
再去下一家。
同样的回答,同样的空屋。
搜查了一个小时,两支小队无功而返,他们不仅没收到一粒粮食,反而带回了一肚子怨气。
“他们在耍我们。”一个士兵对同伴抱怨:“粮食肯定藏在地下室或者秩序之所里,我们这样搜,搜到明年也搜不到。”
“那怎么办?继续饿着?”
“我他妈怎么知道该怎么办,你有胆子跟黑手党干一架吗。”
“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随着时间的推移,士兵们的抱怨声越来越大。
不过好在,当时间临近中午时,后勤官终于带着迟到的补给车队出现时,迎接他的是几十双饿得发绿的眼睛。
“就这些?”亚当看着卸下的物资,几袋发霉的黑面粉,几桶可疑的咸肉,还有几十捆喂马用的干草吗,一脸不悦。
“大人,粮仓的人说.......”后勤官擦着汗:“说最近粮食紧张,要先保证红堡和贵族区的供应,这些是能调拨的全部了。”
“放你妈的狗屁!”
强忍着把物资一把火烧掉的冲动,亚当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收了多少?”
此话一出,后勤官脸色煞白:“大人!我.....我没有.....”
“多少?”亚当提高音量:“柯里昂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把军粮换成这些垃圾?”
“我没有!大人,我发誓.......”
亚当拔出剑,剑尖抵在后勤官喉咙上:“说实话,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以叛国罪论处。”
后勤官瘫倒在地,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一百……一百金龙。他说事成之后再给一百。大人,我女儿病了,需要钱看学士,我……我没办法……”
亚当闭上眼睛。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浸透骨髓的无力感。
柯里昂的关系网简直无所不在。
从最底层的士兵,到中层的军官,再到后勤系统。
那家伙实在是太狡猾了,从不跟自己正面作战,只是在每个关节处轻轻一推,整个指挥系统就会自己瘫痪。
“关起来。”亚当收剑入鞘,声音疲惫:“等战事结束后审判。”
后勤官被拖走了,但问题没有解决。
士兵们依然饿着肚子,而跳蚤窝的炊烟还在袅袅升起,肉香还在空气中飘荡。
亚当走到指挥部门口,看着外面或坐或躺的士兵。
他们脸色疲惫,眼神空洞,有些人看着跳蚤窝的方向,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但亚当没有斥责。
他能说什么?
不许饿?
他什么都说不了。
因为他自己也饿,饿得胃疼,饿得头晕,甚至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如果我脱下这身铠甲,走进那条巷子,柯里昂会给我一个肉饼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亚当就狠狠甩了甩头,把它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