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之所门外,夜风穿过,卷起浓郁的血腥与尘土气息,吹动着柯里昂染血的衣摆和灰白披风。
漆黑手掌纹章在火光与暗红血渍的映衬下,愈发醒目。
全场鸦雀无声,魔山倒地后微弱喘息若有似无。
人们的目光,先是在柯里昂平静得可怕的身影上停留,旋即又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另一个人。
泰温·兰尼斯特。
首相的步伐依旧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节奏,与寻常庭院漫步并无不同,仿佛对眼前这血溅五步的场景视若无睹。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来到那片狼藉的中心。
虽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谁都看得出,此刻的老狮子碧绿眼眸中满是冷冽。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魔山,只是冷冷地盯着眼前,持剑而立的柯里昂。
“你杀了他。”
泰温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明显的起伏,既不是严厉质问,也非斥责。
更像是在陈述事实,但这平淡之下,却令在场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雄狮在咆哮。
闻言,柯里昂干脆利落地收回剑刃。
随即右手握拳紧贴胸前,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平稳:“并没有,首相大人。”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泰温审视的视线。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必要的教训。”
“鉴于克里冈爵士今晚失控,对您的声誉、对宴会秩序、以及对我的朋友造成的严重侮辱与损害。”
“我切断了他的舌头,他作为兰尼斯特家族的忠犬,我想,一条不会叫的狗,将来咬人才会更加凶狠。”
柯里昂的话语逻辑清晰,并且给足了泰温面子。
说着,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剧烈的疼痛和失血需要及时处理。”
听到柯里昂的解释,泰温的眉头一挑。
“不会叫的狗......”
他重复着这个说辞,似乎感到十分有趣:“你说的很有道理,柯里昂爵士,不会叫的狗往往咬起人来,有时的确会更加凶狠。”
泰温说得非常平静,似乎并未对柯里昂下手过重而感到愤怒。
目光重新落回魔山身上,那庞大的身躯仍在无意识地痉挛,鲜血汩汩流出,场面十分渗人。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伤势的严重程度,然后才重新看向柯里昂,追问道:“你确定,克里冈爵士......还活着?”
“请相信我,大人。”
迎着他的目光,柯里昂十分专业地回答道:“众所周知,我首先是一名医生。”
“切口主要损伤限于舌体和部分面部肌肉及神经,出血量虽然可观,但并未伤及颈动脉,对于克里冈爵士的体型而言这点出血量还不足以致命。”
“至于他的手掌......”
说着,柯里昂指了指魔山仅剩下两根手指的左手:“虽然那一剑切开了他的三根手指,但并不是惯用剑的右手,对克里冈爵士的战斗力影响不大。”
“以克里冈爵士的体格和生命力,只要得到及时、正确的治疗,他存活并恢复大部分战斗力的可能性.......非常高。”
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展现了高超的专业技术,甚至柯里昂还补充道:“当然,如果首相大人需要,我也可以亲自为他进行后续治疗。”
“但您知道,专业的医疗服务,通常不是免费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许多人,包括一些见惯血腥的骑士,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太残暴了......
这个维托·柯里昂,不仅对人体的构造如此了解,甚至还舔着脸用自己造成的伤害赚钱!
以后坚决不能得罪这家伙!
而泰温则是久久凝视着柯里昂,沉默不语。
他最初,是默许甚至纵容魔山挑衅,也存在着敲打和试探柯里昂的心思。
毕竟这个人在跳蚤窝崛起太快,手段又过于“灵活”。
他需要看看,这双“黑暗中的手”在面临纯粹暴力和直接羞辱时,会作何反应,底线在哪里,又能展现出多少价值。
在泰温的预想中,柯里昂可能凭借小聪明,或是借助詹姆等人的力量处理危机。
甚至于,也许他会发动手下的人,煽动跳蚤窝的平民为自己助力,就像前天在腌肉街做的那样。
但他万万没料到,柯里昂非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以堂堂正正的剑术正面碾压了魔山,并且在最后将其重创!
事情做得很绝,但也的确非常漂亮。
漂亮到让泰温都无法在明面上过多指责。
毕竟魔山挑衅在先,以维斯特洛骑士之间处理矛盾的惯例,哪怕柯里昂杀了对方也无可厚非。
可柯里昂却偏偏留了手没杀人,还给出了“专业”的存活保证。
以后再也无法说话,这绝对能够让魔山彻底沦为笑柄。
但......这绝不是什么听话的黑手该有的举动。
他这是在向自己展示武力,还是在表现他能够发挥出比魔山更重要的价值?
“你应该也很累了,柯里昂爵士。”
思考了一会,泰温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
不论柯里昂是怀着什么样心思,作为首相,老狮子都有绝对的信心将其掌控在手中。
因为他是泰温·兰尼斯特,就这么简单。
说罢,他不再看柯里昂,转而向身后吩咐:“将克里冈爵士抬去红堡,交给派席尔大学士。”
“告诉他,尽全力治疗,我要克里冈爵士活着。”
“是,大人!”
几名身穿鲜红铠甲的兰尼斯特骑士上前,两人试图抬起魔山,但这具躯体加上全身板甲的重量实在惊人。
又加入了两人,才勉强将其扛起,脚步沉重地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挪去。
魔山断舌处仍在滴血,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猩红的痕迹。
泰温这才重新面向在场众人,声音清晰地下达了最终定论:
“格雷果·克里冈爵士醉酒失态,蓄意滋事,扰乱宴会,其行径,不仅有违骑士之道,更辜负了兰尼斯特家族对他的信任。”
“看来,在河间地征战日久,那些不堪一击的对手已经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我定下的规矩。”
说着,泰温瞥了一眼柯里昂,似乎在说“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而柯里昂则是再度欠身,态度十分恭敬。
见状,泰温点点头,继续道:“他今晚已经为自己的狂妄与失控,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我希望,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任何后续的私下寻衅或报复,都将被视为对御前首相命令的公然违抗。”
首相的话说完,柯里昂立即十分识趣地捧场道:“当然,大人!”
“您的裁决公正而明智,我对此毫无异议,一切,以您的意志为准则。”
他的表现非常完美,完全接受了泰温定的调子。
“很好。”
见柯里昂如此上道,泰温又是微微颔首:“明日上午,记得来首相塔。”
“关于跳蚤窝扩建的具体规划、预算以及需要的支持,我们需要详谈。”
“带上你的方案。”
“必不负所望,大人。”
老板要看PPT,这很正常,柯里昂立即点头应下来,毕竟跳蚤窝的扩建规划关系到他今后的发展。
而泰温也不再多言,最后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宾客们,目光所及之处,几乎无人敢与之对视。
除了某位来自多恩的红毒蛇,眼神无比阴冷地死死盯着他,但却很反常地没有说话。
瞥了奥柏伦一眼,泰温转身,在红甲亲卫的簇拥下走向自己的马车,再未回头看上一眼。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通往红堡方向的夜色中。
从头到尾,都没有与自己可能受伤的长子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是目光交集都没有。
也许泰温是在用这种方法,试图让詹姆知道,没了右手的他已经无法履行御林铁卫队长的职责,尽早想通早点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