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跟着聂平远与杨兴邦去行伍宣传队指挥部。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将空气里飞舞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窗外高音喇叭里的红歌声伴随着工友们去食堂吃饭的喧闹声。
一切都岁月静好。
娄半城一个电话闹出的那乱七八糟的乌龙总算翻了篇……
行伍宣传队指挥部里,几个干事都去了食堂吃饭,空无一人。
杨兴邦在办公室里坐下。
压低声音道:“东子,刚才在那边办公室人多,我没好细问。”
“你在香江置办的那些产业,真就全交给娄半城闺女照看?”
“你又不能常去,也能放心?”
“还是多留个心眼好。”
“自古财帛动人心。”
“万物皆可称量,唯独人心不可量。”
他说话跟刚才聂平远说的又是另外一个方向。
也没劈头盖脸说什么“勾搭”之类的浑话。
林向东忙道:“杨叔,香江那边规矩跟咱们这边不同。”
“娄晓娥当年随父移居香江,对当地商界、律政都熟。”
“产业交给她看着合适。”
“再说了,我那边的贸易公司里也安排了几个可靠的人。”
“资金流向清清楚楚,绝不会出岔子。”
杨兴邦想了想才接着道:“娄半城这个人,我们原先打过交道。”
“人精明,心思也活络。”
“东子,他特意打电话给老聂,恐怕不止是让老聂误会那么简单。”
“还有别的原因。”
聂平远大大咧咧地道:“还能有什么?”
“最多不过是想让东子给他当女婿嘛!”
杨兴邦推了推眼镜,无奈地看了老战友一眼。
“老聂,你就先听着得了。”
“你这脑子想不明白。”
他看着林向东的眼睛,接着道:“娄家现在虽然人在香江,根子却还在四九城。”
“他选这时候跟你攀关系,未必没有替将来铺路的打算。”
“你年轻有为,又准备在香江置业,背后还站着几位老爷子。”
“现在还没什么,将来却一定大大有用。”
聂平远皱了皱眉。
“咱们这边天天闹成一锅粥,有什么好铺路的!”
“我看啊,那老狐狸还是打东子的算盘居多!”
林向东没接聂平远的话茬,却对杨兴邦的话深表同意。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将来乾坤肃静,海晏河清之后……
这片古老的神州大地将会爆发出怎样的生命力……
林向东道:“两位叔叔放心,我心里有数。”
“娄先生那边,等我再过去的时候,会找机会把事情说开。”
“免得再发生什么误会。”
“我这大老爷们被说几句闲话不打紧。”
“娄晓娥年轻姑娘家家的,又带着个孩子,对她影响不好。”
三人正说着话,杨志高拎着两个网兜大步走了进来。
一个网兜里装着细粮馒头,一个是林向东几人的饭盒。
额头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珠。
“饭打来了!”
“这破天气,下雨就湿,不下雨就热!”
他边说边将网兜放在桌上。
杨兴邦笑骂道:“臭小子,就你话多!”
“快坐下来一起吃饭!”
杨志高嘿嘿一笑,将铝制饭盒都打开。
两道素菜,两道肉菜,热气腾腾。
四人围着办公桌坐下,边吃边说话。
见屋里没外人,杨志高问道:“东子,香江那边的事,你究竟怎么想的?”
“开始你匆匆忙忙跑去聂叔那边了,我也没来得及问。”
林向东咬了口细粮馒头。
笑道:“杨大哥,香江眼下虽还是在约翰牛手里……”
“但地理位置特殊,是连通南洋、远洋的窗口。”
“我在那边置地置业,一是为将来可能的技术引进、物资周转留个落脚点。”
“二来也是想摸清海外市场的门道。”
“这些事现在看或许有些超前,但长远来看,对咱们这边的发展能多个渠道。”
他说得谨慎,但聂平远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杨志高夹了筷子肉菜,笑道:“你小子,眼光倒是放得远。”
“不过这些事,眼下只能悄悄做,千万不能张扬。”
“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了,就是天大的祸事。”
林向东点了点头。
“哥,我明白。”
“所以我在香江身份证上就不叫这个名。”
“明面上的事也有娄晓娥跟我师门长辈出头。”
“跟我自己没什么关系。”
“就算有人去查,也只能查到那公司是个姓林的华商开的。”
“绝对不是林向东。”
杨志高追问了一句。
“东子,你师门长辈是谁?”
“这个什么娄晓娥又是谁?”
林向东笑了笑。
“我那位师门长辈是香江纺织业翘楚,现任棉纺业同业公会主席。”
“至于娄晓娥……”
“今早聂叔骂了我一早上,就是因为她。”
杨志高愈加好奇了起来,手肘捅了捅聂平远。
“叔啊,您是为个女人骂东子的?”
“跟我说说呗!”
聂平远随口解释了几句,杨志高这才恍然大悟。
接着问道:“东子,这姑娘靠谱不?”
林向东认真地道:“她父亲或许有算计,但她本人能信得过。”
“在香江这些年,经历了不少事。”
“再说了,我将那边产业托她照看,也是要付佣金的。”
“可不是单凭街坊情谊白使唤人。”
聂平远哈哈一笑,朝林向东打趣道:“万恶的资本主义!”
“做什么事都要讲究一个钱字!”
“称称过,斗量过!”
杨兴邦轻轻拍了聂平远一下。
“老聂,别打岔!”
接着对林向东道:“你自己心里有杆秤就行。”
“但厂里人多口杂,万一泄露出去,难免有人拿这事做文章。”
“行事要更周全些,别给人留话柄。”
林向东忙道:“是,杨叔,我知道分寸。”
杨兴邦这才点了点头。
“好了,香江那些事就说到这里。”
“现在说今儿个找你的正事。”
“志高,你跟东子说。”
如今红星轧钢厂的日常事务,都由行伍宣传队主持。
所以杨志高虽然是杨兴邦的亲儿子,权柄还要在杨兴邦跟聂平远两位主任之上。
林向东夹了一筷子菜刚放进嘴里,一听这话,顿时哭笑不得。
“叔啊,敢情刚刚说了那么久,都是餐前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