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菜还没上?”
杨志高哈哈一笑。
“你以为呢!”
接着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前不久上面发了个指示。”
“要走申城机床厂从工人中培养技术人员的道路。”
“要从有实践经验的工人农民中选拔学生。”
“送到学校学几年后,再回到生产实践中去。”
“咱们厂也是万人大厂,当然得响应号召。”
林向东问道:“不是有子弟学校?”
杨志高解释道:“这工人大学跟子弟学校是两码事。”
“子弟学校教的是识字算数基础文化,工人大学可是要培养技术骨干的。”
他将手里的铝制饭盒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向东。
手指在文件上的几行字上点了点。
“喏,你看看,上面写得很清楚。”
“学员须从一线工人中选拔,要政治可靠、有实践经验、有培养前途。”
“学制暂定两年,半天劳动、半天学习。”
“课程包括机械原理、制图、金属工艺,还要学政治理论。”
林向东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
纸张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了起来,显然已经被翻过很多遍。
抬头问道:“这办学校的事我也不懂啊……”
“找我做什么?”
聂平远拍着林向东的肩膀直笑。
“办学校的事你不懂,民兵营那群皮猴子的底细你还不知道?”
“不找你找谁?要勤奋肯学的,吃苦耐劳的,要根正苗红的!”
林向东连忙道:“这个我知道!”
“回头我跟雷子商量商量,拟个名单出来!”
杨兴邦推了推眼镜,接下话茬。
“东子,这事可不光是拟名单那么简单。”
“上面要求选拔的人,既要技术过硬,又要思想进步。”
“你带了民兵营这些年。”
“谁肯钻研、谁踏实、谁有灵性,你心里最清楚。”
“咱们厂这次计划先办个试点班,名额五十个。”
“要从全厂八千多工人里挑,这可是百里挑一。”
杨志高嚼着馒头含含糊糊地道:“还得做好思想工作。”
“得让工人们明白一件事。”
“上工人大学,是为厂里培养技术骨干,将来要挑大梁的。”
“眼光得放长远,不能只盯着眼前那点工资。”
半工半读。
生产任务完成的少,自然工资会少一些。
杨兴邦点点头。
对林向东道:“还有,让你科里那个情报中心大喇叭多去一线车间走走。”
“摸摸一线工友的底,好做准备。”
林向东没忍住笑出了声。
保卫科里的情报中心大喇叭,当然是冯广唐。
“是,杨叔。”
“等会我就告诉他。”
“这小子别的都还算了,做这些事最擅长!”
杨志高又补充道:“除了选拔学员,还得考虑老师的问题。”
“上面说了,教员要从厂里的技术骨干和退休老师傅里选。”
“也可以请附近技校的老师来兼课。”
“我爸说了,咱们厂真正几个技术大拿都还在荒漠里没回来。”
“你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
林向东第一反应就是易中海跟刘海中。
不过易中海去了农场劳动还没出来。
刘海中那性子一言难尽……
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得问聂叔啊,我对一线车间的老师傅还真不怎么熟悉。”
聂平远认真想了想。
“退休的八级工孙师傅怎么样?”
“他去年退了,但身体还硬朗,带了一辈子徒弟,经验丰富。”
“就是脾气有点倔,不知道愿不愿意出来教课。”
“孙师傅好!”杨兴邦眼睛一亮。
“虽然比不上去荒漠那几位,留在厂里的也算是个尖。”
“这样,东子,你这两天抽空去孙师傅家跑一趟,探探口风。”
“要是他愿意,咱们亲自去请。”
林向东道:“成,我去一趟。”
杨志高插了一嘴。
“还有教材的问题。”
“这玩意得自己编。”
“我这边的干事都是从御林军出来的,可不会这个。”
杨兴邦忙道:“东子,民兵营里不是有几个高中肄业的小伙子?”
“都是一线车间的。”
“让他们帮着整理整理技术资料,编点通俗易懂的讲义。”
林向东好笑地道:“叔啊,您这可真是把我榨干用尽啊。”
“行,我回去就跟他们说说。”
“不过编教材是大事,得请技术科的同志把关,别耽误事。”
“那是自然。”
杨兴邦道:“技术科的老周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答应帮忙审稿。”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第一批学员选好,把教员请到,把教室安排好。”
“厂里空着的那排平房,我看了,收拾收拾能当教室。”
聂平远道:“桌椅板凳可以从仓库里调。”
“有些是以前扫盲班用过的,修修还能用。”
“黑板我让后勤科去做两块大的。教材和教具就得费点心思了。”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工人大学的筹备事项一一捋了一遍。
这种从工人中培养技术人才的模式,在后来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
很多普通工人通过这样的学习,成了技术骨干、工程师,甚至厂长。
这与几年后的工农兵学员大不一样。
前世那些从工人大学走出来的技术专家,
有的搞出了新工艺,有的设计了新设备,有的成了国家级劳模……
人才济济……
“杨叔,聂叔,杨大哥。”
林向东放下筷子,认真地道:“这事我全力配合。”
“民兵营那边我等会找雷子开会,先把符合条件的人筛一遍。”
“冯广唐那边我也马上安排,让他去各车间摸摸底。”
“孙师傅家我今晚就去。”
“至于编教材的小组,我回去就组织,争取一个月内拿出初稿。”
杨兴邦欣慰地点点头。
“东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事是上面交代的正治任务,也是咱们厂长远发展的大事。”
“一定要办实、办好。”
四人吃过中饭,各自散去。
林向东离开厂办大楼,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学员名单的事。
正要去巡逻路线上逮冯广唐,安排他办杨兴邦交代的事。
才走到五车间背后小仓库。
便听见里面传来一男一女说说笑笑的声音。
男人声音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女人的声音却熟悉得很。
林向东握着拳头放在嘴上,轻轻咳嗽了一声。
“秦淮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