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车铃，一路秋阳。
林向东骑着二八大杠穿行在大街小巷。
直到连人带车停在三零幺医院住院部楼下，脸上依旧笑意深深。
云舒脚步轻快地从住院部大楼走出来。
手里紧紧攥着本大红封面的《赤脚医生手册》。
见丈夫正倚着自行车，满心欢喜地扑进丈夫坚实温暖的怀抱。
“东子！”
云舒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你的书终于印出来了！”
“恭喜，恭喜啊！”
林向东张开双臂抱住她，笑容满面。
云舒仰起脸，有些抱歉地道：“不过署名是我们单位和军医学院……”
“委屈你和六师叔了……”
林向东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轻一吻。
低声笑道：“这有什么好委屈的？”
“这手册能出版发行，能治病救人，惠及万民！”
“就是我跟六师叔最大的心愿！”
“走了，回家！”
林向东拍了拍沾了些许尘土的自行车后座。
“中午时间紧了些。”
“晚上我亲手整几道硬菜，咱们好好庆贺庆贺！”
云舒顺从地侧身坐上后座。
双手自然地环住丈夫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夫妻俩一路说说笑笑着，迎着和煦阳光，回南锣鼓巷95号大院。
云舒先去里屋给大炮小朋友喂了奶。
出来见林向东正围着锅台忙活。
轻声道：“东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林向东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
“什么事，你说。”
云舒低声道：“院里刚下的通知，要组织两支医疗队伍。”
“一支是去燕郊各大公社巡回医疗，给老乡们看病送药。”
巡回医疗弥补了广大农村缺医少药的短板。
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服务。
她顿了顿，接着道：“另一支……是去粤西那边，援助安南。”
“你说，我报哪一支好？”
林向东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磕在锅沿上。
一句话冲口而出：
“支援什么安南猴子！”
“那就是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前世安南猴子那些忘恩负义，背后捅刀的腌臜事瞬间翻涌上来！
让林向东心头火起。
后来那群安南猴子被万炮齐发，削平山头，都是自找的！
再说了，就算今次名义上不算正式参战。
可那毕竟是枪炮无眼的战场，他怎么舍得让云舒去冒这个险？
云舒被丈夫这罕见的激烈反应逗得噗嗤一笑。
“那我报名去参加巡回医疗队？”
林向东脸色缓和了几分，将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里。
问道：“要去多久？”
云舒道：“得听组织安排，估计年底就能回。”
“正好，也该给大炮断奶了。”
接着又道：“这次四九城的巡回医疗工作是全国试点。”
“第一批二月下去的，第二批是五月，我这是第三批。”
林向东将饭菜端上炕桌。
招呼正带着大炮学走路的一大妈一起吃饭。
对云舒笑道：“成！咱们就报名参加这个！”
“那什么安南猴子，不帮，坚决不帮！”
云舒笑得眉眼弯弯。
“知道了！”
“看你这气性大的，人家安南到底怎么惹着你了？”
“一口一个猴子的，多难听！”
林向东咬了口暄软的细粮馒头。
神秘兮兮地冲云舒眨眨眼。
“等着看，再过些年啊，你保准也得管他们叫一声猴子！”
“脑后生反骨的玩意，就配这名字！”
云舒只当林向东是在开玩笑，也不以为意。
午饭后。
林向东照例先送云舒回医院上班。
自己才去红星轧钢厂参加下午大会。
没了那些上蹿下跳的糟心事。
工作组的大会变得冗长沉闷，翻来覆去都是那套老生常谈。
听得林向东靠在墙边直打瞌睡。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林向东推着自行车正准备去医院接云舒。
刚到第一食堂门口。
就见傻柱一手拎着保温壶，一手拎着网兜，咧着大嘴乐呵呵地出来。
身后跟着的刘岚也满眼是笑。
林向东扬声招呼：“柱子，你这是又带着刘岚嫂子提前开溜啊？”
傻柱一张大黑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伸手将保温壶朝林向东晃了晃。
“跟罗主任打过招呼了！”
“这是我在小灶上炖了一下午的老母鸡汤，给雨水送去！”
林向东心念微动。
“雨水妹子生了？”
傻柱满脸都是刚当嫡亲娘舅的得意劲。
“生了！生了！”
“今儿上午，生了个大胖闺女！”
“嘿！我当舅舅了！”
林向东问道：“在哪个医院生的？”
刘岚笑着接过话茬：“就在第六医院。”
林向东略一沉吟，笑道：“正好顺路，我先去接上云舒！”
“回头一块去六医院看看咱们大外甥女！”
“柱子，你们两口子在六医院稍微等会，晚上都上我家去喝酒！”
“今天可是双喜临门，得好好喝两盅庆贺庆贺！”
他指的当然是《赤脚医生手册》出版和何雨水生孩子两件喜事。
傻柱好奇地睁大牛眼：“双喜临门？还有什么喜事？”
林向东故意卖了个关子。
乐呵呵道：“晚上喝酒的时候再说！”
话音未落。
许大茂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窜了出来！
将二八大杠的车铃按得叮当响。
“喝酒？”
“带我一个！”
傻柱满脸嫌弃。
“孙贼！”
“你属地里鬼的啊，怎么哪哪都有你！”
林向东笑着解释道：“雨水妹子生了个大胖闺女。”
“我等会接上云舒去六医院看看。”
“大茂，你去不去？”
许大茂腆着张加长马脸，嘿嘿直乐。
“去！必须去！”
“我得好好看看这大外甥女！”
“可千万别随她傻里吧唧的舅舅，长张锅底似的大黑脸！”
傻柱瞪了许大茂一眼：“你又皮痒痒了找抽是吧？”
“那你还赶紧回院里去接晓娥弟妹！”
“看完雨水，晚上一块上东子家喝酒！”
许大茂巴不得这一声，应了句“好嘞！”
脚下发力，车镫子踩得直冒火星子，一溜烟就没了影。
林向东先去医院接云舒下班。
等站在住院部大楼底下的时候，车把上挂着几个网兜。
一个网兜里装着鸡蛋红糖小米，一个网兜里装着只拾掇干净的老母鸡。
还有两个网兜里装着的则是一条大鲤鱼，一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还有几样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