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转正后。
涨的十来块钱工资倒是实打实地让她手头宽泛了不少。
关饷这天，交接班后。
秦淮茹特意绕到保卫科去找林向东。
“请问，你们林科长在吗？”
今天是厂里关饷的日子。
交接班的保卫员们正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等会是去东单大市场看看，还是去供销社里买点什么。
好回家打打牙祭。
见秦淮茹怯生生站在门口。
冯广唐嬉皮笑脸地道：“是秦淮茹啊！”
“我们科长在小办公室里闭关打坐呢！”
“你要去就赶紧去！”
“等会他该去医院接嫂子下班了！”
他是保卫科的大喇叭兼包打听，自然认得秦淮茹。
孙哥轻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东子在看昨天的安全报告！”
“又瞎扯什么闭关打坐！”
“等会他出来你又得挨揍！”
“还不带这位女同志过去！”
冯广唐嘿嘿一笑。
将秦淮茹带去小办公室门口。
轻轻敲了敲门。
“科长，五车间的秦淮茹找您！”
林向东平和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进来！”
秦淮茹在洗得发白的工装制服兜里捻了捻。
里面装着两包大前门。
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林向东正低头看着昨天的安全报告。
头也没抬，问道：“找我有事？”
秦淮茹小心翼翼地将兜里的两包大前门轻轻搁在办公桌上。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林，林科长，这次转正的事，多谢你照应。”
“这两包烟……两包烟……”
她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在林向东无形气场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话都没说完……
林向东抬起头，目光在桌上那两包烟上淡淡一扫。
随意地挥了挥手。
“收回去。”
“用不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
林向东往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往后你看紧些棒梗就成，别让贾张氏再将他往歪道上引。”
秦淮茹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巴巴地道：“棒梗奶奶，她……”
“她那性子，我哪管得住啊……”
林向东眉毛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地道：“得了，得了！”
“你搁我这儿装什么？”
“谁还不知道谁？”
贾张氏除了撒泼打滚、满嘴喷粪，在黑化的秦淮茹跟前讨不着半点好。
非但三块钱生活费早停了，连二和面窝头她都不给贾张氏吃一个。
说话就是分户分火，各人顾各人。
还是棒梗看不过去，趁秦淮茹上班的时候，悄悄给贾张氏点吃食。
这一年多来，贾张氏可没少吃暗亏。
还将坐地炮、不讲理的名声扛得结结实实。
秦淮茹在院里街坊眼里还是那个受了气的小寡妇。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别人或许不知道，又如何能瞒过林向东？
秦淮茹眼眶里那点水汽说收就收，快得惊人。
对着林向东笑了笑，转开话题。
“我原想着你不会帮我……”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多谢你……”
林向东淡淡地道：“我是看棒梗，不是看你。”
林向东重新拿起桌上的安全报告。
“才十二三的孩子，看着可怜兮兮的。”
翻开报告，视线落在纸页上，不再看秦淮茹。
“烟拿着，走吧，门带上。”
“转正工资涨了十来块，往后少在厂里那几个老光棍身边转悠。”
“像陈二愣子那档子事，我帮你一回，帮不了你一辈子。”
“好自为之。”
这话直白像根针，猛地扎进秦淮茹心窝！
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慌乱抓起桌上那两包烟。
“东，东子，我先走了……”
秦淮茹像被什么撵着似的，跌跌撞撞逃出小办公室。
惊慌失措地关上房门。
看着林向东那双仿佛能透视一切的眼睛。
她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剥了皮，连那点骨头渣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向东听着秦淮茹急促远去的脚步声，微微摇了摇头。
这女人啊，骨子里的天性改不了。
哪怕是再轮回八百次也是这副德性。
没了傻柱，还有张柱，李柱，王柱，一溜的破铜烂铁柱子等着……
…………
日子不经过。
一晃眼，两个月的光景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四九城湿漉漉的让人心头长毛的漫长雨季，总算彻底收了尾。
树梢上的知了还在拼了命地嘶鸣。
暑气虽减，尾巴却还拖着没散尽。
天空像是被整整三个月的雨水仔仔细细刷洗过一遍。
蓝得透亮，干净得晃眼。
四九城一年里最秋高气爽，最好的时节，如期而至。
这天，又是个暖洋洋的秋日。
碧空如洗，一丝云絮都无。
就在这样一个亮堂堂得的秋天里。
一件注定要轰动全国上下的大事，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包着大红鲜艳的塑料皮的《赤脚医生手册》，正式面世！
这本手册由三零幺医院与行伍军医学院两大金字招牌联合署名编纂。
经过层层严苛审核，字斟句酌反复校对。
最终在三零二九印刷厂的精心印制下，经由行伍出版社出版发行!
向全国广大人民铺开！
这本内容详尽，扎实实用的软精装手册。
甫一问世，效果不啻于朝一潭死水里砸下块千斤巨石！
“哗啦啦”一声！
激起的何止是浪花，简直是滔天巨浪！
石破天惊！
它像一道撕裂沉沉夜幕的闪电。
骤然照亮了基层农村缺医少药，知识匮乏的困境！
书中的内容，实实在在，包罗万象。
从头疼脑热到接生急救，从常见病防治到中草药识别。
深入浅出，通俗明白。
连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也能照着图多认得些草药。
更妙的是，书本小巧轻便，揣在怀里不占地方。
正好适合背着药箱奔走在田间地头的赤脚医生。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点燃了全国上下！
各级卫生部门的办公室电话响个不停。
广大农村公社的高音喇叭里反复播着喜讯。
学校、机关、厂矿企业的宣传栏前挤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