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细雨,如烟似雾,笼罩着清晨的小四合院。
东厢房里。
云舒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的声音,慵懒地透过房门传了出来。
“东子,还没去给六师叔做早饭?”
“等会还得去接小南小北过来练功。”
林向东收回看着满天雨幕的目光。
轻声道:“六师叔走了,天不亮就动了身。”
“他赶着回山……”
“太清宫还有好些师兄弟要他指点教导……”
屋里静了一瞬。
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云舒披了件外衣从东厢房里出来,眼底带着几分错愕。
下意识地望向正房。
只见里间那盏彻夜不灭的灯,此刻已悄然熄灭。
不由得也轻轻叹了口气。
“六师叔没说什么就走了?”
“也没让你去车站送送?”
“顾大爷跟飞羽姐还不知道呢……”
林向东摇了摇头。
“没说什么。”
“就是留了一大包中成药,放在里间炕桌上。”
“我刚刚收好了。”
“顾大爷那边,等我回厂里给他打个电话就好。”
“至于飞羽姐么……”
林向东笑了笑。
“不特地跟她用说,她自然知道六师叔走了。”
抬眼又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
见雨丝如线,无声地织着网。
柔声道:“天还早着呢。”
“你带着大炮再睡会,我先回南锣鼓巷去接小南小北。”
云舒轻轻应了声“嗯”,转身回屋。
林向东蹬上二八大杠,车轱辘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随即身影消失在细细密密的雨幕中。
南锣鼓巷95号大院。
前院东厢房里。
林向南,林向北小姐弟俩早就洗漱好了。
等着林向东接他们过去。
兄妹三人回板厂胡同小四合院后,见六师叔没在。
林向南巴掌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
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六师祖怎么……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林向南委屈巴巴地道:“哥,我银针刺穴都还没学完呢……”
“还有好多地方要他老人家指点……”
就连林向北也高高撅起了小嘴。
六师叔在四九城的这些日子,每天清晨都会亲自指点他们练功。
小屁孩都已经习惯了。
热辣辣忽然不见了六师祖,说不难受又怎么可能?
林向东忙俯下身,轻轻抹去妹妹将要落下的金豆子。
柔声安慰道:“小南乖,别哭。”
“没学完的道门金针哥教你就好。”
“保管不比六师叔老人家差。”
“等今年放寒假,咱们回太清宫。”
“哥带你去找二师伯,揪六师叔的山羊胡子给你出气,好不好?”
林向南被自家无良哥哥这大胆的提议逗得破涕为笑。
“哥,你又满嘴跑火车!”
“二师祖见了六师祖的银针,跑得比兔子还快呢!”
林向东顺手又在弟弟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摸了摸。
笑道:“等会哥多教你几手绝活,小嘴不许挂油壶了!”
林向北登时眉花眼笑。
“嗯嗯嗯!谢谢哥!”
见弟弟妹妹终于开心起来。
急忙取出两人平时练功的小短剑,亲自带着他们练剑。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瞬间传出剑风拳风激荡的声音……
………………
回到红星轧钢厂上班的时候。
给如今在西城治安局工作的顾玄真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顾玄真没心没肺地嘿嘿直乐。
“老六终于走了?”
“东子,这个周末又去板厂胡同好不好?”
气得林向东直磨后槽牙。
“顾大爷,喝酒可以!”
“我这就打电话给飞羽姐,让她备菜!”
顾玄真忙道:“东子,东子,我不喝了还不成么?”
“可别告诉你姐!”
“不然我每天这两杯酒,她都不让喝了!”
林向东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顾大爷,您那是两杯酒么!”
“那是能装一斤酒的搪瓷缸子,两杯就是两斤!”
顾玄真压低嗓子,乐呵呵地道:“嘘!”
“我又换了个搪瓷缸子,能装一斤半!”
林向东顿时脑袋瓜子嗡嗡的。
“挂了啊,我就是告诉您一声,六师叔回山了!”
“您还是等飞羽姐出差去了再喝吧。”
“她要给您下点绊子,给您禁个几天酒什么的,我可拦不住!”
说着好笑地挂了电话。
无惊无险,又是一天过去。
夜幕低垂,雨势未减。
吃过晚饭,林向东带着云舒母子去东交民巷八号。
同时还带上了一份厚厚的《赤脚医生手册》手稿。
这自然不是六师叔留下的原稿。
而是他用玄术空间里迥异的时间流速,重新誊抄整理出的一份。
笔迹工整,墨色均匀,图文并茂,详尽无比。
大会客厅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云舒抱着孩子与薛夫人母女低声聊着家长里短。
小家伙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林向东则跟着何老爷子进了书房。
将那本厚厚的手稿册子,轻轻推到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您先看看这个。”
何老爷子拿起老花镜戴上,轻轻翻开书页。
起初只是随意浏览。
渐渐,翻阅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神却越发明亮!
“好!好!好!”
“东子,这次可要记你一大功!”
老爷子摘下眼镜,眼底精光闪烁。
“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东西来得太是时候了!”
“东子,这是你一个人编纂的么?”
林向东会医术,他当然知道。
林向东微笑着摇头,态度谦逊。
“老爷子,这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这是鲁省太清宫那位道门神医,耗费心血帮着修订增补的。”
“哦?”何老爷子略微想了想。
“就是两年前,特地千里迢迢赶来四九城,给老骆看病的那位?”
当年骆老爷子病危,骆家长子特地在林向东指点下去了一趟鲁省太清宫。
老爷子对那位医术通玄的道长印象极深。
“嗯,正是他老人家。”
林向东点了点头。
“当年他下山为骆老爷子诊治,未竟全功。”
“回去后一直耿耿于怀,为此还闭关了好久……”
何老爷子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看着那本手稿沉吟道:“这可是能济世救人的宝贝啊……”
“你打算交给哪个部门付梓印刷?”
“署名就署你和这位道门神医?”
“不,不,不,老爷子!”
林向东连连摇手,态度坚决。
“我跟我师叔都不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