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从牙缝里迸出来的这几个字，带着冷飕飕的寒气。
许大茂那加长马脸先是绷了一下。
随即挤眉弄眼地朝林向东凑近，嘿嘿低笑了两声。
伸手轻轻捅了捅林向东的胳臂。
压着嗓子问道：“东子，要不咱现在就去后院？”
“叫上那傻了吧唧的，给刘光天那孙贼来个夜袭！”
“从被窝拖出来，狠狠揍他一顿怎么样？”
许大茂越说越来劲，口沫横飞！
林向东斜斜看了正眉飞色舞的许大茂一眼。
收拾刘光天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像许大茂说的这样，大晚上莽撞地冲进后院去暴揍一顿？
这活计太糙，他才不屑这么干。
林向东嘴角微弯，似笑非笑地道：“大茂，你这主意真比泔水桶还馊！”
“要是现在跟我说话的是你爸，他绝对不会这么想，更不会这么说。”
许富贵肚皮里攒的阴损坏水，可比许大茂多出十倍不止。
许大茂被噎了一下，讪讪笑道：“我这点子道行，哪能跟我爸那老狐狸比……”
“差远了，差远了。”
林向东好笑地看着他。
“事说完，你还不饿？”
“要去我家垫吧一口？”
“我家饭菜现成。”
话音刚落，许大茂猛地一拍脑门，发出一声夸张的“啊也！”
急匆匆地道：“坏了坏了！”
“今儿下班就被那几条疯狗从厂门口一路撵到板厂胡同！”
“这会子连家门都还没进！”
“娥子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做饭！”
说着许大茂跟像被火烧了屁股，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冲回了后院。
林向东看着他那仓皇的背影，摇了摇头。
转身推开东厢房的门。
里间炕上。
白炽灯暖黄的灯光下，林向南手里抓着个白面细粮馒头，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小脸上满是压不住的兴奋光芒。
今天出手揍那几个青皮混子，可是她踏入暗劲境界后的头一回实战！
虽然对手弱得跟土鸡瓦狗一般，但这感觉还真带劲！
只是自家母亲就坐在炕桌对面。
她憋着一肚子的话，不好具体细说。
练武强身可以，林母绝对不允许小姑娘家动手打人。
好不容易捱到晚饭吃完，林母收拾了碗筷，端着出去洗碗。
林向南像只小兔子似的，“嗖”的一下蹦去林向东身边。
一把拉住自家哥哥的胳膊，笑嘻嘻地摇晃着。
“哥！我今天可厉害了！”
小嘴顿时叭叭地说开了。
刘光天怎么带着几个青皮混子怎么在板厂胡同小四合院门外叫嚣。
她拿着六师叔的拂尘怎么出手。
用得正是新学的崆峒花架门拂尘功。
“哥，你是没听见！”
“那几个青皮混子叫唤的跟杀猪似的！”
旁边的林向北听得两眼放光。
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幻想自己也在现场跟三姐一起大杀四方。
林向南得意地仰起小下巴，冲着弟弟显摆。
“要不是我那把鲁班尺被哥收着。”
“我能将福运三光都给那几个青皮混子都打灭了！”
“让他们喝凉水都塞牙！”
云舒在炕下，护着正学走路大胖儿子。
听见林向南绘声绘色的描述，笑得眉眼弯弯。
“咱家小南是真厉害！”
“这身手，以后看谁还敢欺负！”
这话说的林向北更是坐不住了。
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翻身而起！
摆出个拳架子起手式，冲着云舒直嚷嚷。
“嫂子！要是我今儿我在，也能揍他十个八个的！”
“保管比三姐还利索！”
林向东听见母亲还在洗碗的水声。
低声问道：“小南，动手的时候，没用黄符吧？”
林向南连连摇头。
“没呢！”
“师父早就叮嘱过八百遍了！”
“我还没到虚空画符的境界，不能当众用黄符！”
林向东笑了笑，伸手在妹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嗯，真乖。”
等小姐弟俩都泡完药浴，带着一身热气钻进被窝。
林向东这才抱起大炮小朋友带着云舒，一家三口回板厂胡同小四合院。
小四合院的正房里间还亮着灯，在窗户上映出暖暖的黄光。
林向东将怀里的大炮轻轻交给云舒。
低声说：“云舒，你先带儿子回屋休息，我去看看六师叔。”
“嗯，别太晚。”云舒温顺地应了一声。
抱着孩子轻手轻脚进了西厢房。
林向东推开正房的门，轻声唤道：“六师叔。”
六师叔盘膝坐在炕桌前，还在修订增补《赤脚医生手册》的手抄本。
随口问道：“这么晚了，回来还不赶紧歇着？”
林向东直接问道：“六师叔，您那柄拂尘呢？”
“搁哪了？”
林向南下午用拂尘动了手，拂尘上自然会留下几个青皮混子的气息
六师叔手中的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林向东一眼。
“拂尘不是一直在柜子上么？”
“几只嗡嗡乱撞的绿豆苍蝇罢了，小南下午已经教训过了。”
“她出手有分寸，挺好。”
“至于你，不许瞎胡闹，更不许乱造杀孽！”
六师叔语气加重了些，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
如今已是玄门五术大成的林向东出手，跟林向南出手完全不一样。
林向东嘿嘿一笑，伸手从柜顶取下拂尘。
“您怎么知道我想找补找补呢？”
手指轻轻拂过拂尘尾，瞬间收集到几道杂乱气息。
六师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毛笔。
“你这性子跟你二师伯年轻那会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能干出来的那些事，搁你身上，也一样能干出来！”
六师叔摇了摇头，仿佛想起了什么头疼的往事。
林向东没接话，只是双手忽然动了起来。
十指翻飞，幻出道道残影。
瞬间打出几个繁复法诀。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古朴玄异的韵律。
暗夜里。
似乎有数道极细微，常人不可见的金芒一闪而逝，快如电光石火！
六师叔看着他的动作，倒没阻止，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还好你拜在了三师姐门下，没真成了二师兄的亲传弟子。”
“不然你们俩混世魔王凑一块，一个比一个胆大包天，日子可怎么过？”
“方丈师尊怕是头发都要愁白了！”
林向东忍着笑意，故意问了一句。
“六师叔，您再猜猜，今儿这事要是让飞羽姐撞见了，她会怎么着？”
“就那几个不开眼的青皮？”
“不留下几条胳臂几条腿，都算他们祖坟冒青烟，行了大运！”
六师叔平素古井无波的神情，此时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眼皮子直抽抽。
“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