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林向南那辗转腾挪的身姿,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曼妙。
在街灯下飘忽不定,竟有几分敦煌壁画里飞天神女的韵致。
可这绝美姿态下,隐藏着的却是宛若雷霆万钧的打击!
“哎哟!”
“我的腿!”
“我的腰啊!”
“手!手断了!”
“妈呀!别打了!”
平日里横行街巷耀武扬威的青皮们,此时只觉剧痛从四面八方袭来。
那拂尘神出鬼没,沾着就疼,碰着就伤。
空有一身蛮力却连林向南的衣角都沾不到半分。
反而被抽打连连惨嚎后退,狼狈不堪。
胡同里响起一片鬼哭狼嚎般的痛呼和气急败坏的咒骂。
哪消片刻,小四合院门口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青皮。
林向南收住势子,气息平稳,静静站在门阶上。
那条刚刚还宛若暴怒白龙的麈尾,瞬间温顺服帖地垂落下来。
仿佛刚刚以一敌众揍得一群壮汉屁滚尿流的事,压根与她无关。
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东倒西歪的青皮们,吐出一个字:
“滚。”
几个青皮浑身上下无处不痛。
有的捂着红肿的手腕。
有的抱着剧痛的膝盖。
有的揉着酸麻的腰眼。
看向台阶上那个才十一岁的小姑娘,眼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惧!
哪里还不明白这次是真的踢到了烧红的铁板!
“走!快他妈的走!”
为首那个最先挨抽的青皮低吼一声。
几人如同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
连看都不敢再看林向南一眼。
更顾不上旁边呆若木鸡的刘光天。
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争先恐后地狼狈逃窜。
飞快消失在胡同口浓重的暗夜里。
刘光天还僵在原地,额头上,后背心全是冰凉的冷汗。
被初夏的晚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干涩地道:“小……小南……”
“我……”
林向南压根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走下台阶,轻巧地扶起许大茂慌乱中扔在院门外的二八大杠。
稳稳地推进院门。
“吱嘎”一声,将两扇院门从里面关严。
刘光天失魂落魄站了半晌,才垂头丧气转身离开……
没揍成许大茂,反而将林向南招惹出来,他算是完了个大蛋……
正房里。
许大茂额头的伤口刚上好药,被六师叔用干净纱布包扎妥当。
先说了句:“多谢神仙道长!”
转身心急如焚地跑了出来。
一把拉住才回来的林向南,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小南!小南!”
“你没事吧?”
“有没有伤着哪儿?”
“快去给神仙道长看看!”
林向南将自行车支在正房廊下,小脸又恢复了平日的天真烂漫。
笑嘻嘻地道:“大茂哥,我能有什么事?”
“几只嗡嗡叫的苍蝇,六师祖的拂尘一扫就干净了。”
许大茂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刚缠好的纱布。
看着眼前这张笑得没心没肺的天真小脸。
恍惚间。
仿佛在林向南身后看见了清逸出尘,却修为奇高的顾飞羽……
正房里。
六师叔继续斯斯文文的享用着林向南送来的素斋。
刚刚院外那点小插曲不过是清风拂过。
见林向南笑嘻嘻地回来,眼底满是宠溺笑意:
“小妮子,六师祖这柄拂尘,用得可还趁手?”
林向南跟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趁手!太趁手了!”
“比我哥准备的小短剑还好用!”
六师叔捋了捋颌下几缕山羊胡子,笑意更深。
“待此次回山,六师祖寻那百年老藤配上雪域牦牛尾毛。”
“亲手给你做柄更称心如意的。”
“真的?多谢六师祖!”
林向南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巴掌小脸上满是期待。
等六师叔用完晚饭,林向南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
许大茂骑上二八大杠,让林向南坐上后车架,一同回南锣鼓巷。
刚进垂花门。
许大茂见前院东厢房里透出一片橘黄温暖的灯光。
又听到里面隐约传来林向东的笑声。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后怕猛地涌上心头。
鼻子一酸,带着哭腔喊了起来:
“东子!东子!”
“刘光天那杀千刀的王八蛋!”
“带着一群青皮流氓,一路追我追到板厂胡同去了!”
“差点要了我的命啊!”
刚从西山回来不久的林向东,正在里间陪着母亲妻子弟弟说笑。
听见许大茂的声音,脸色骤然一沉。
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前院昏黄的灯光下。
林向东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许大茂额头上那圈白纱布。
沉声问道:“大茂,额头上的伤是刘光天那伙人打的?”
“有没有惊扰到六师叔?”
林向南从自行车后座上一跃而下。
小手一指自己的鼻尖,仰着巴掌大小脸,带着几分小得意。
笑嘻嘻地抢着答道:“哥,有我在呢!”
“怎么可能让那群苍蝇惊动六师祖老人家?”
“三五两下就打发啦!”
林向东看着妹妹那副“快夸我”的小模样。
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行了,快别显摆了。”
“进屋吃饭去,妈跟你嫂子小北都等急了。”
林向南蹦蹦跳跳冲进东厢房。
“妈!嫂子!小北!我回来了!”
“还有吃的没有,我快要饿扁了!”
这副活泼娇憨的小模样。
哪里还是刚在板厂胡同小院门前,拂尘在手,睥睨群氓的小煞星?
林向东看着妹妹进屋关好门,脸上挂着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
压低声音道:“大茂,别慌。”
“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许大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先拍着胸膛顺了顺气。
竹筒倒豆子般的,将刘光天如何纠集混混在半道堵截他。
他如何一路狂奔逃到板厂胡同求救。
六师叔如何替他疗伤。
以及林向南如何手持拂尘,一人打退那帮凶神恶煞的青皮。
最后刘光天如何吓得失魂落魄,落荒而逃……
一五一十,毫无遗漏地全都说给林向东听。
林向东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寒意越来越重。
听完许大茂的讲述。
林向东缓缓转过头,冰冷目光如同实质刀锋,穿透沉沉夜幕。
锐利地刺向后院东厢房方向。
从鼻翼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比三九天里的冰溜子还要冷。
牙缝里清晰地迸出来几个字,给刘光天今次作死的行为做了宣判。
“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