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花门后。
刘光天心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直冲天际。
林向东只淡淡扫了一眼,没多理会。
轻轻一带,将魂不守舍的许大茂推进了东厢房。
林向东挽着袖子,拾掇着晚上要用的素菜。
香菇木耳早已泡好,白白嫩嫩的豆腐躺在案板上。
水灵灵的菠菜淘洗得干干净净。
一边拾掇,一边问道:“大茂,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许大茂下意识地往里间炕上看了看。
门帘半卷,云舒抱着大胖小子,正轻轻哼着儿歌。
炕桌上的小姐弟俩还在写作业。
许大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想当着云舒跟小南小北说那些事。
半晌。
才低声问道:“东子,你这素菜,是给那位神仙道长预备的?”
“嗯。”林向东利落地将切好的香菇木耳码进碟子里。
“等会做好了,就给板厂胡同送去。”
许大茂抿了抿嘴唇,轻声道:“那我跟你去板厂胡同再说。”
说着拖了张小马扎出来,在灶台边坐下。
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
刚将烟卷叼上,摸出火柴盒。
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站起来。
“东子,我去外头抽根烟等你,屋里熏着孩子不好。”
林向东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厮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反常的红光。
那是血光之灾的征兆。
林向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从兜里摸出一块约莫两指宽,一指长的深褐色平安无事牌。
木质油润,隐隐透出常人看不见的符箓之光。
将无事牌递了过去。
“大茂,将这个贴身戴上,别弄丢了。”
许大茂接过那方沉甸甸的小木牌,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个啥玩意?”
林向东切菜的刀光更快了几分。
低声道:“别问,戴上就成。”
“除了洗澡,同房,别离身。”
许大茂连忙将小木牌戴上,塞进衬衣里。
说话间,林向东的几样素斋小菜已经做好。
跟云舒交代一声,拎起保温壶,带着许大茂出了门。
板厂胡同小四合院。
灯火通明。
紫藤花开得正盛,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宛若瀑布垂落。
空气里浮动着丝丝甜香。
几尾肥硕的锦鲤在青石砌的小池子里悠闲地摆尾。
此时的许大茂哪有半分赏花观鱼的心情?
蹲在正房廊下低头抽烟,像只惶惶不安的鹌鹑。
直到正房里传来六师叔细嚼慢咽的轻微声响。
才凑近林向东,低声道:“东子……”
林向东转头看着他。
“说吧。”
许大茂组织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问道:
“今天早上,我爸说我家老丈人,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这话真不真?”
林向东目光陡然一凝。
许富贵这条老狐狸还真不是盖的!
竟能精准预判出娄半城在来日疾风骤雨中必将面临的倾颓……
林向东望着紫藤花架下斑驳的灯影。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许大茂长长地吐出一道灰白色的烟气。
“东子,飞羽姐不是会掐会算?”
“能不能请她帮个忙,给算算看……”
许大茂声音里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林向东眉头皱了皱,淡淡扫了许大茂一眼。
“大茂,你跟我绕什么弯子?”
“到底想算什么?想知道个什么结果?”
许大茂被他看得心头发虚。
只觉心乱如麻,千头万绪都堵在嗓子眼里。
纠结半晌,才艰涩地道:“我爸的意思是,是想……想将来……”
“将来找个合适的由头,跟娄家划、划清界限……”
他话音刚落。
正房里传出六师叔平和冲淡的声音。
“与其费心劳神,忧惧日后虚无缥缈的祸福,不如顾好眼前。”
“你眉间血光之兆隐现,气色晦暗,印堂发赤,此乃险兆。”
“东子,没拿张平安符给他?”
林向东语气轻松。
“六师叔,我给了他块雷击枣木的无事牌,正戴着呢。”
六师叔微微颔首。
“嗯,这就成。”
显然他对林向东拿出来的无事牌是放心的,继续享用精致的素斋。
许大茂脸色骤变。
一把抓住林向东的胳膊,急切地道:“东子!”
“神仙道长说什么?”
“我……我有血光之灾?!”
林向东见他生人不生胆,有心缓解下气氛。
轻轻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打趣道:“看你这怂样!”
“最多就是被人套个麻袋,打个闷棍什么的!”
“挨上一顿半顿的皮肉之苦,鼻青脸肿几天也就过去了。”
林向东说得轻描淡写。
许大茂虽然一肚子坏水,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
尤其在这种关乎自身安危的事情上。
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刘光天那双怨毒的眼睛。
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道:“刘、光、天!”
林向东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冲许大茂神秘兮兮一笑。
“心里要是觉着哪不对劲,慌慌的直发毛。”
“别犹豫,赶紧去第一食堂缠住柱子,让他送你回家。”
“有他在旁边,保你平安无事,毫发无伤。”
他心里跟明镜的似的。
就凭傻柱现在那一身硬桥硬马的功夫。
三五个刘光天捆一块,也休想近他的身。
护住一个许大茂跟玩似的,压根不用他出马。
许大茂眼珠转了转,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东子,那傻里吧唧的,他有这牌牌没有?”
从衣领里掏出那块雷击枣木无事牌晃了晃。
林向东被他这跳跃的思维问得一愣,满脸诧异。
“柱子?”
“他红光满面,又没招灾没惹祸的,我给他这个做什么?”
“倒是小小那孩子,我送了他一块戴着保平安。”
许大茂加长马脸上的惊恐消散了大半,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
“还是你对我够意思!”
“比对那傻里吧唧的好得多!”
这厮忘了血光之灾的恐惧,沉浸在我比傻柱铁磁的幼稚攀比中。
林向东被他这神奇的脑回路弄得哭笑不得。
“你这厮……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托生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跟柱子比这个?”
他也是醉了,什么人啊这是!
许大茂眉花眼笑,将那块无事牌又塞回了衣领里。
等六师叔用完晚饭,林向东收拾好东西,两人打道回府。
前院东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