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侧耳听了听。
后院里的动静非但没消停，反而愈来愈喧嚣。
转身推开自家房门，大步走进里间。
快天黑了，里间亮着白炽灯，光线柔和。
林向南守着弟弟写作业。
云舒坐在炕沿边，怀里抱着刚喂完奶的大炮小朋友。
轻轻地拍着小家伙的背。
林向东低声道：“云舒，后院又闹腾起来了。”
“我过去看看。”
云舒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有一丝习以为常的无奈。
这四合院的日子，哪天不是按下葫芦起了瓢？
抬头朝丈夫笑了笑。
“你去吧，看看就回来，别掺和。”
“等会还得给六师叔做两道素斋送去，别饿着他老人家。”
“知道了。”林向东应了一声，顺手带上房门。
转身朝后院大步走去。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暮色沉沉。
东厢房刘海中家门前，围着黑压压的一群人。
就连刚回来的秦京茹，都带着棒梗小当和小槐花藏在人群里。
棒梗掂着脚，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小当小槐花一边一个紧紧攥着秦京茹的衣角。
林向东正要过去，斜刺里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许大茂站在自家西厢房门口，半边身子藏在暮色阴影里。
加长马脸上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跟刘海中家的仇怨结得比海深，自然不会往前凑。
许大茂拉着林向东低声道：“东子！”
“你过去凑什么热闹？”
“就在这儿看看得了，那边正演着全武行呢！”
带着苦涩药香的味道从西厢房里飘出来。
煤球炉子上，咕嘟咕嘟地煎着六师叔给许大茂开的汤药。
林向东斜了许大茂一眼。
“屋里药罐子还坐在火上呢，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倒是自在？”
“晓娥嫂子能伺候得了这个？”
“娄晓娥”三个字像根无形的针，刺了许大茂一下。
加长马脸上看热闹的兴致淡了下去。
今天上午刚被许富贵那番话搅得心烦意乱，此时又勾了起来。
“成，我先去看着火。”
“等会喝了药，我再找你说几句话。”
许大茂眼神闪躲，转身匆匆钻回了西厢房。
林向东眉头皱了皱，不由得有些诧异。
许大茂神色古怪，完全不像平日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也没再多想，转身拨开围观人群，大步走进东厢房。
屋里。
气氛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得呛人。
刘海中面皮紫涨，脖子上青筋直暴。
绿豆小眼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手里死死攥着劳保皮带。
皮带另一头，则被刘光天同样死死地攥在手里。
父子俩像拔河似的僵持着。
二大妈急得满脸通红，想上前掰开这爷俩的手，又怕误伤。
跺着脚，语无伦次地道：“松开，快松开！”
“光天，听你爸的话，松手！”
刘光福靠在里屋门框上，神情冷漠。
仿佛眼前一切都与他无关。
阎埠贵干瘦老脸上神色窘迫，额头上全是汗。
低声劝道：“老刘！老刘！消消气！”
“多大点事儿啊！”
“又取什么皮带！”
半大老头急得直搓手。
“下午光天也没能真动手……”
“我这不也是好心，想着过来跟你说道说道……”
“免得真闹出什么大事……”
“这下可好，倒成了我挑得你们父子不和……”
“这都叫什么事！”
刘海中没理会阎埠贵，瞪着刘光天猛地一扯劳保皮带！
“混账王八羔子！”
“反了你了！”
“敢跟老子枪皮带？！”
“还不给老子松开！”
刘光天咬着后槽牙，满眼凶戾！
“松手？”
“松手等着你将我跟光福一样，抽得爬不起来？”
“送医院急救，躺个十天半月下不了炕？！”
他这话一说，刘光福身体不易察觉地一僵。
眼底怨毒一闪而逝。
随即又恢复了死水般的沉寂，依旧一言不发。
刘海中火冒三丈！
“王八蛋！”
“你特么还想给那个小王八蛋出头？！”
“老子生你们养你们，打死了又能怎样？！”
“天经地义！”
刘海中大声咆哮怒吼，唾沫横飞。
刘光天眼底凶戾之气瞬间暴涨！
“有本事你就试试！”
“我反正从号子里放出来，光脚不怕穿鞋的！”
“大不了跟你拼了这条命，再进去蹲着！”
刘光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你也别忘了！”
“身上还挂着个缓刑呢！”
“真把事情闹大，看看谁先进去啃免费窝头？！”
就在火药桶即将爆炸的刹那。
林向东上前一步，右手搭在那根紧绷的劳保皮带上。
也没见他怎么用力，手腕轻轻一抖一甩。
“啪嗒”一声轻响。
皮带从僵持的两人手中滑脱，软软掉在地上。
林向东淡淡地道：“二大爷。”
“老毛病又犯了？”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非得解皮带？”
阎埠贵如同见了救星，长吁一口气。
“东子！你可算来了！”
“快帮着劝劝！”
“这，这爷俩快拧成死疙瘩了！”
刘海中见是林向东，心里那股邪火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下去不少。
一屁股重重地墩回椅子上。
“东子！你来得正好！”
“你问问，你问问这个小畜生！”
“他，他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居然跑去老阎他们学校撒野！”
刘海中粗壮的手指气得直哆嗦。
林向东是厂里保卫科长，势头正盛。
他就算再浑，也知道林向东万万得罪不起。
林向东扫了刘光天一眼。
“光天，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光天先前那股子亡命徒般的气势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梗着脖子道：“东子哥！我，我就是不甘心！”
“秦京茹明明是我对象！”
“我才在里面待了一年多！”
“怎么我一出来，她就要嫁给别人了？！”
“我找那个姓沈的野男人问个明白，这有什么不对？！”
他努力想显得理直气壮，但眼神却不敢完全和林向东对视。
“你放屁！”
人群里。
棒梗那刚变声的嗓子猛地炸响。
“我小姨根本没跟你搞对象！”
“她对象是红星小学的沈老师！”
“你少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