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对身后忽然出现的刘光天毫不知情。
先帮着娄晓娥将脚步踉踉跄跄的许大茂连扶带架地送回后院。
看着他歪歪斜斜地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跟娄晓娥交代了两句话,转身出了西厢房。
抬脚进了月亮门。
门洞子里光线昏暗。
刚从灯火通明的西厢房出来,眼前更是模糊一片。
冷不丁一个黑影杵在面前,险些撞个满怀。
傻柱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微微眯缝着双眼打量。
中院路灯模模糊糊的勾勒一道阴沉轮廓,面目不清。
“谁啊?大半夜的杵这吓唬人?”
傻柱粗着嗓门问道。
那黑影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摩擦音,像是许久未开口说话。
“傻柱,是我。”
这声音冷得跟三九天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似的。
傻柱心下一凛,凑近一步仔细看了看。
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光天?!刘光天?”
“你,你回来了?”
疑惑地问道:“怎么这个点才进院?”
“再迟一会,三大爷该给院门落闩……”
刘光天没等傻柱将话说完。
漠然地道:“路远,没赶上最后一班公共车。”
“从燕郊一路走回来的。”
说着不再理会傻柱,大步穿过月亮门,朝后院东厢房走去。
身形转瞬融入沉沉夜色里。
傻柱站在原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隐隐约约的不安。
伸手扯了扯发紧的衣领,总觉得刚才那阵阴风阵阵的劲还没散净。
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大步流星回到正房。
正房里间。
刘岚轻轻拍着小小,嘴里低声哼唱着摇篮曲。
见傻柱进来,压低声音问道:“送大茂到家了?”
“嗯。”傻柱应着了一声。
接着道:“小岚,你猜我刚在月亮门碰见谁了?”
刘岚继续轻轻拍着孩子,不以为意地道:“不是送大茂回家?”
“这都什么点了,院里人差不多都睡下了,还能碰见谁?”
“我碰见了刘光天!”
傻柱后怕地道:“他应该刚从号子里回来,连衣裳都没换!”
“那模样,跟个地里鬼似的!”
“悄没声儿的,往黑黢黢的月亮门洞一站,我看得心里直发毛!”
刘岚轻声道:“你又没得罪过他,有什么好发毛的?”
“或许刚回来,心里头不痛快,脸色不好看。”
“夜深了,别瞎琢磨。”
“快去倒水洗脚上床睡觉,明早还得上班呢!”
傻柱“嗯”了一声,听话地转身去拿热水壶。
可心里那份影影绰绰的感觉,却像一小块疙瘩,怎么也抹不平。
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偏偏又说不出来……
…………
与此同时。
板厂胡同的小四合院里,灯火渐歇。
林母手脚麻利地在厨房拾掇完碗筷。
取下围裙擦了擦手,准备带林向南林向北小姐弟俩回家休息。
顾玄真顾飞羽父女早已告辞离去。
正房的门也关上了,只有窗户玻璃上透出里间昏黄的白炽灯光。
六师叔还在帮林向东修订增补那本《赤脚医生手册》。
林向东轻声劝道:“妈,夜深了。”
“路虽不远,来回也折腾。”
“不如就在这边歇息。”
“明早您吃了早饭直接去上班,也省得赶来赶去的麻烦。”
林母摇了摇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才几步路的事?”
“这天气也暖和了,慢慢走回去,正好消消食。”
她看了看两个孩子,微微一笑。
“要是怕小南小北明早练功赶不及,让他们在西厢房睡一宿得了。”
“我一个人回去。”
她要是一个人回南锣鼓巷,林向东就更不放心了。
忙拉过林向南低声叮嘱道:“小南,路上看顾好妈。”
“要不……”
“我去给你们拿个手电筒,照着路好走。”
林母嗔道:“这一路都有路灯,打什么手电筒?”
“敢情那大号电池不花钱买哪?”
“省着点用。”
林向南笑嘻嘻地接口:“哥,我看得见路!放心吧!”
林向东拗不过母亲。
只好将她和弟弟妹妹送到院门外。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处,才转身回东厢房休息。
一夜无话。
………………………………
翌日清晨。
安顿六师叔用过早饭。
林向东和云舒带着刚刚练完功的小姐弟俩,回到南锣鼓巷。
刚进垂花门。
就看见傻柱蹲在东厢房卫生间门口。
顶着一头像被鸡刨过似的乱发,手里端着搪瓷口杯。
肩膀上搭着条洗得发白的旧毛巾。
那架势,不像洗漱完,倒像是在蹲守什么。
林向东看着好笑,过去问道:“柱子,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洗漱完了不回屋,蹲门口当石狮子看门呢?”
傻柱见林向东一家人回来,连忙起身。
一把拉住林向东的胳膊往角落里拽。
“东子!东子!”
急切地道:“我估摸着你该这时候来家,特意搁这等了等!”
林向东看他神色不像开玩笑,不由得也好奇了起来。
“到底什么事,值当你这么着急忙慌地大清早蹲这当石狮子?”
傻柱凑得更近,低声道:“昨儿晚上!”
“我送傻茂回后院,出来刚穿过月亮门,顶头撞上了刘光天!”
一手拿着搪瓷缸子,一手比划着形容。
“那小子的眼神阴阴冷冷的……”
“浑身透着股邪乎!”
“跟地里钻出来的野鬼没啥两样!”
“我心里头直打鼓,怕是要出点什么事!”
“这不,赶着跟你说说!”
林向东眉头一蹙,心中暗暗算了下日子。
伸手拍了拍傻柱有些紧绷的胳膊。
轻声道:“他刑期满了,回自己家,这不正常?”
林向东顿了顿,微微一笑。
“你是担心他出来,会找大茂的麻烦?”
傻柱被戳破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就说你脑子好使!”
“转数快!”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他跟许大茂不对付了大半辈子,见面就掐。
过肩摔、撩阴腿是家常便饭。
将那马脸家伙扔房顶吹冷风也不是一回两回。
可要许大茂真摊上什么事,头一个跳出来替他挡的,一准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