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而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直到拍出奶嗝儿。
她笑盈盈地道：“好了，快别抱怨了。”
“等晚间泡药浴的时候，让妈给你好好搓搓，洗洗就干净了。”
林向东脱了外套。
接过趴在云舒肩头，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四处打量的大炮。
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感慨地道：“不知不觉，这小家伙就快满周岁了。”
“差不多该给他断奶了吧？”
“我看他辅食也吃得挺香。”
云舒嗔了他一眼。
“急什么？怎么着也得喂过一岁半。”
“反正现在奶粉也添上了，辅食也跟上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
“东子，大炮满周岁，咱摆周岁酒么？”
林向东脸上的笑容暗了暗。
走到窗边，将蓝色印花布窗帘拉开一道缝隙。
外面天色昏暗。
空气里带着土腥气。
沉吟了半晌，才缓缓摇头。
“这年头……咱就不大张旗鼓地摆酒了。”
“就咱们自己家里人去板厂胡同那边，自己热闹一天算了。”
云舒心中明白，只看丈夫神色便已经懂了。
没再追问，只温顺地点点头：“嗯，听你的。”
天快黑了，屋里的灯光显得更加温暖。
林向东挽起袖子。
“我先做两道清爽素菜，给六师叔送过去。”
“他老人家该吃晚饭了。”
“家里的饭菜等我回来再做，还是妈回来再做都成。”
云舒忙道：“你快去做吧。”
“这段时间，着实辛苦了六师叔。”
林向东利落地换锅洗锅，做了两道素菜。
提着保温壶出门。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林母早已张罗好自家晚饭。
简单的饭菜香气混合着尚未散尽的尘土味。
飘散在温暖的东厢房里。
……………………
时光如梭。
转眼已是二月廿七。
大炮小朋友，满周岁了！
这天是周一。
林向东、云舒都要上班，林向南林向北也要上学，都没得假。
不过板厂胡同小院那边需要的食材，林向东早已提前预备妥当。
他没惊动外人。
连章国伟，杨兴邦，聂平远都没叫。
就只自家人，还有尚未回山的六师叔。
再加上刚风尘仆仆出差回来的顾飞羽。
顾玄真自然跟着宝贝闺女一起来了。
说是给孩子过周岁。
眼睛可没离开柜子里的好酒，目的不言而喻。
还有便是被林向东请来掌勺帮忙的傻柱两口子。
许大茂纯属脸皮赛城墙拐弯。
闻着味儿自动带着娄晓娥上门蹭饭。
美其名曰是“给大侄子贺周岁”。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板厂胡同小四合院，灯火通明，笑语喧阗。
正房里的八仙桌被挪到了中间。
林向东摆好香案，红烛高烧，香烟袅袅。
地上铺开一张厚实的红绒毯子，四角用铜钱压得平平整整。
红毯上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式各样、寓意吉祥的抓周小物件。
小巧的算盘、毛笔、书本、印章、木尺、小元宝、小秤砣。
顾飞羽放下一方刻着道门符箓的羊脂白玉玉佩。
娄晓娥添上一把打开的洒金小折扇。
六师叔加上一柄亲手雕琢的桃木小剑。
林林总总，不下二十样。
大炮小朋友穿着簇新的大红小袄小裤，虎头虎脑。
被云舒放在了红毯一端。
小家伙刚学会走路不久，步子还不太稳当。
走两步，又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几步。
六师叔换了件新道袍，山羊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
看着满地乱爬的大炮，眼底是藏不住的慈祥笑意。
林向东和云舒站在红毯的另一头。
半蹲着身子，拍着手，满脸笑容地召唤着儿子：
“大炮！乖儿子，到爸爸妈妈这儿来！”
“大炮，看这边，来抓呀！”
大炮黑溜溜的大眼睛在满地宝贝上扫来扫去。
他先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那方触手温润的符箓玉佩。
想也不想就塞进小嘴里，留下亮晶晶的口水印子。
紧接着。
似乎被旁边那把金光闪闪的小折扇吸引，顺手又牢牢抓住扇柄。
抓了扇子还不满足。
另一只小手几乎同时探出，稳稳地抓住了那柄桃木小剑的剑柄！
一只小手呼啦呼啦的扇扇子，一只小手握着桃木小剑。
林向东看着大胖小子左拥右抱，又啃又扇又抓的模样。
脑袋“嗡”地一声就大了！
这算怎么回事？
嘴里叼着道门符箓玉佩。
一手抓武者的桃木剑，另一手还抓着文人的折扇？
这又文又武还沾着道门传承的架势……
这小祖宗以后是要闹哪样？
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还是贪多嚼不烂？
傻柱在一旁看得乐呵呵傻笑。
他是纯粹的厨子，不懂这些讲究。
只觉得大炮虎头虎脑的样子可爱。
哈哈笑道：“这小木剑抓得好！”
“准保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以后跟东子一样有本事！”
“可这抓块玉牌牌跟扇子……是什么意思？”
傻柱挠挠头。
“这二月底的天，又不热，也没个苍蝇蚊子，扇个啥呢？”
林向东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傻柱这话。
顾玄真瞅了傻柱一眼，咧着大嘴笑道：
“柱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老话说的，文胸武肚僧道领，书口役袖媒扇肩！”
“咱们大炮啊……”
他看着红毯上兀自玩得开心的大胖小子，笑得络腮胡子乱飞！
“一手执扇，一手握剑，这是文武全才的兆头！”
“前途不可限量！”
六师叔的目光则是落在那方被大炮现在还叼着的玉佩上。
捋着山羊胡须，微微一笑。
“至于这方玉佩么……”
他顿了顿。
香案上烛光映着他清癯的脸庞，眼神深邃。
“那是我道门祖师爷赏饭吃的缘法！”
“这孩子以后，以后也是……道门传承的根苗……”
后面这句话他说的声音极轻。
只有林向东跟顾飞羽听见，三人相视一笑。
屋内。
白炽灯与香案烛光交相辉映，欢声笑语。
屋外。
二月底的春风带着祝福，欣慰与期许……
春意融融如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