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爷快进来!”
顾玄真裹着一身寒气,连那身治安局制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倦色。
大步流星地走进东厢房。
见到炕上端坐的六师叔,眉花眼笑地道:“老六!这回来四九城打算住多久?”
他边说边习惯性地就要脱鞋上炕。
六师叔眉头微皱。
筷子在碗沿轻轻一搁。
“坐炕沿上吃!”
“不许脱鞋!”
顾飞羽出差去了,没人帮顾玄真拾掇。
顾玄真那双脚,一旦脱了鞋,那味道简直是行走的生化武器!
林向东一时没忍住,哈哈一笑。
赶紧打圆场。
“没事,没事!”
“让六师叔给您打几张祛味符就结了!”
六师叔眼皮都没抬。
淡淡地道:“要我出手,他这酒至少得忌上三五日。”
顾玄真一听,赶紧讪讪地收回了脚。
老老实实坐在炕沿边。
嘴里还不忘嘟囔:“得得得!”
“听你的行了吧!”
“难怪你行六呢,真就是个老六!”
云舒早已起身添上碗筷酒杯。
满上一杯酒,笑盈盈地递了过来。
“顾大爷,您先喝口酒暖暖身子。”
顾玄真见酒万事足。
接过酒杯,脸上多云转晴,乐呵呵地滋溜了一口。
“还是侄媳妇最好!”
林向东端起酒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问道:“顾大爷,今儿这么晚才回,碰上了什么棘手的案子?”
“忙成这样?”
顾玄真抿了口酒,皱眉道:“唉,不是一件,是一窝闹心的!”
“年前部里那份公报你看见没?”
“打去年七月到今年一月,沿海那边一口气端了七股武装敌特!”
放下酒杯,揉了揉眉心。
“元宵节一过,四九城几个分局都接到了死命令!”
“要深挖细查,将藏在城里犄角旮旯的阴沟老鼠全给揪出来!”
“一个都不能放过!”
看了林向东一眼,接着道:
“这不,连小伟子原先那个分局,现在也是忙得脚底板打后脑勺!”
“东子,你小子也算半个系统内部的人,没接到风声?”
林向东点点头:“接到了啊。”
“我这几天也带着人,里里外外犁了好几遍,暂时还算消停。”
顾玄真张嘴刚要再说点什么。
六师叔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嫌弃地道:“待会儿吃完饭,跟我一起去板厂胡同。”
顾玄真微微一愣。
“去那做什么?”
“你又不让东子陪我喝夜酒!”
六师叔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精致素菜。
“我匀点空,给你画几张符箓,随身带着。”
“飞羽那小妮子在家的时候,你不会叫她帮把手?”
“就算飞羽出差了,这不还有东子?”
这话听着是嫌弃顾玄真不爱惜自己,可话里话外那份关心,藏都藏不住。
顾玄真那张满是络腮胡子的脸,瞬间像开了花似的,眉飞色舞。
“我就知道!还得是六师兄最疼我!”
六师叔眼皮微抬。
手腕一翻,筷子尾端不轻不重地敲在顾玄捏着酒杯的手背上。
“顺便也给你扎上几针!”
“调理调理你的身子骨!”
“都多大年纪了,还硬凭蛮力逞强!”
这话说的,顾玄真杯里的酒瞬间不香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一蹦三尺高。
“别!”
“师兄,我的亲师兄!”
“我身体好着呢,壮得连老虎都能打死三头!”
“咱不扎针行不行?”
顾玄真眼巴巴地看着六师叔。
六师叔眼神平静无波,淡淡吐出两个字。
“闭嘴。”
顾玄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将后半截话生生憋了回去。
那副怂样,逗得林向南捂着嘴靠在母亲肩头,笑得肩膀直抖。
林向北用筷子插着个细粮馒头。
边咬边笑嘻嘻地道:“哥,我发现一件事!”
林向东问道:“什么事?”
林向北一本正经地道:“顾大爷最怕太清宫出来的人!”
“不管是白胡子太师祖爷爷,还是那个爱喝酒的二师祖爷爷!”
这话说的,满屋子哄堂大笑!
一顿饭在顾玄真“敢怒不敢言”的郁闷和林向南时不时的偷笑中愉快结束。
饭后。
六师叔亲自出手,为泡完药浴的小姐弟俩梳理温养经脉。
有这位道门神医坐镇,林向东自然一百二十个放心。
待安顿好两个孩子睡下。
林向东夫妻这才抱起已经打着小哈欠的大炮小朋友。
带着六师叔,顾玄真一同回板厂胡同小四合院。
顾玄真那顿调理身体的银针,终究是逃不过。
不多时。
正房里传来了他大呼小叫的声音。
“哎呦!哎呦!”
“你个老六,又在谋杀亲师弟!”
东厢房里。
云舒轻轻拍着已经熟睡的大炮。
听着正房的动静,忍不住抿嘴轻笑。
转头对林向东笑道:“东子,顾大爷这么大个人了。”
“怎么还跟小孩一样怕扎针?”
林向东忍俊不禁。
压低声音笑道:“你带着孩子先睡,我过去看看。”
正房炕上,顾玄真被扎成了个刺猬。
他倒是想满炕打滚来着,看着六师叔的神情又不敢。
直到六师叔手法娴熟地拔下最后一根银针。
又给他塞下几丸丹药。
画了几道朱砂符箓塞在顾玄真制服兜里。
整个小院终于恢复了春夜的宁静。
顾玄真穿衣裳的动作简直要快出残影。
“老六,东子,我先回家了啊!”
“不要送!不要送!”
说着连院门都不走,双臂一振,从院墙上窜了出去!
林向东跟六师叔互视一眼,哑然失笑。
六师叔这才问道:“东子,特地让飞羽回山捎信,所为何来?”
林向东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本厚实的手抄本。
“六师叔,弟子特地请您下山,是为了这个。”
说着双手奉上手抄本。
郑重地道:“这本《赤脚医生手册》,修订增补已近尾声。”
“它若能成,于国于民,皆有大利。”
“弟子才疏学浅。”
“其中医理药理,尤其关乎针灸、方剂、草药的诸多精微之处。”
“恐有疏漏谬误,未能尽善尽美。”
林向东起身朝六师叔深施一礼。
言辞恳切:
“请师叔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