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取下挂在车把上那口簇新的铁锅。
“东子哥！东子哥！”
“等会！”
一道脆生生的女声从穿堂飘了过来。
林向东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秦京茹快步从穿堂里走来。
两根红头绳扎起的小辫随着她的脚步一翘一翘。
身上穿着件碎花棉袄。
“京茹妹子，有事找我？”林向东问道。
秦京茹小圆脸满满堆着笑意。
“东子哥，你本事大，人面广，知不知道哪里还有空房子啊？”
她顿了顿，赶紧补充了一句。
“最好，最好就在咱们院里的！”
“方便！”
林向东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好奇。
“找房子？”
“这是要跟沈老师准备扯证了？”
秦京茹年前才相的亲，满打满算还不到仨月光景。
就算这年头处对象讲究个爽利。
轧轧马路，看看电影，两家大人一点头就算成了。
可这进度也未免太快了些吧？
秦京茹小圆脸上“腾”一下飞起两朵红云。
扭捏地跺了下脚。
“东子哥！”
“我满十八周岁了！”
“够年龄扯结婚证！”
林向东看着这恨嫁心切的傻姑娘，又是好气又好笑。
想了想，才摇着头道：“京茹妹子，你不是厂里的职工。”
“我们轧钢厂的公房，你压根就申请不上。”
“这事啊，你得去街道居委会打听打听。”
“不过话又说回来。”
“咱们这院里挤挤挨挨的全是人，哪还挤得出空闲的公房？”
秦京茹左右张望了一下。
见四下无人，往前又凑了半步。
低声道：“东子哥……”
“我姐说了……雨水姐嫁出去后……”
她朝着中院何雨水住的那间东厢房努了努嘴。
“……那间房不是一直空着么？”
林向东的脸色几乎是在瞬间就沉了下来。
“雨水妹子那间是私房！”
“房契在她手里攥着呢！”
林向东说话的语气多了几分严厉。
“让你姐趁早歇了这份心！”
“少瞎打主意！”
难怪去年年底秦淮茹那么热络地上赶着给秦京茹找对象。
甚至连被阎老西要谢媒礼都愿意！
敢情是早早就盯上了何雨水那间房！
真是做她的春秋大梦！
秦京茹被林向东陡然沉下的脸色吓了一跳。
慌忙伸手扯了扯林向东的袖子。
急着辩解道：“东子哥……”
“我，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好……”
“这不才悄悄跑来问你嘛……”
林向东眉头紧锁，淡淡地道：“再说吧。”
“我跟街道上那些人也不熟。”
这话当然是搪塞。
他不过是打心底里腻味黑化后的秦淮茹那比筛子还多的心眼。
虽说章婶从红星街道升调去了城主府，但她积攒的人脉还在。
真要给秦京茹在南锣鼓巷附近踅摸间空房，也就是递句话的事。
可又凭什么呢？
他出手帮过秦淮茹一回已经够意思了。
林向东没再说话，拎起大铁锅，转身进了东厢房。
秦京茹站在料峭寒风里歪着脑袋琢磨了半晌。
甩着头上小辫子，回了中院。
不多时。
西厢房里老贾家，传来秦淮茹恨铁不成钢的数落。
“傻丫头！”
“你脑袋瓜子让门板夹了还是让驴踢了？！”
“找东子帮忙打听房子可以，你提雨水那间房做什么？！”
“这满院子谁不知道？”
“东子跟傻柱、许大茂，仨人同穿一条裤子还嫌肥呢？！”
“他能眼睁睁看着你去算计人家雨水的房子？！”
屋里。
秦京茹委屈巴巴地问道：“姐，那……那现在可怎么办？”
“不说，我也说了……”
贾张氏盘腿坐在里间炕上。
手里捏着针锥子，正一下下用力地纳着硬邦邦的千层底。
听见秦淮茹姐妹的说话声，从鼻子里传来一声冷冷地嗤笑一声。
“哼！乡下来的丫头，到底还是乡下来的！”
“透着一股子傻里吧唧的劲儿！”
“当年阎解成娶于莉，阎老西都能从街道上生生要来一间倒座房！”
“他图的不就是那点谢媒礼么？”
“你不会直接去前院阎老西问问？！”
“有谱没谱的，总比你去找那病秧子强百倍！”
“就你这没点成算的傻大姐，别叫他连皮带渣都给你吞了，还不带吐骨头的！”
贾张氏被林向东整怕了。
当着林向东的面不敢呲牙，背地里依旧牙齿硬邦邦。
秦京茹顿时眼睛一亮，脸上愁容一扫而光。
笑嘻嘻地道：“婶儿，还是您想得周到！”
“我这就去找三大爷问问！”
外间。
正拿着火钳子捅煤球炉子的秦淮茹，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老虔婆，今儿个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居然肯给京茹指点迷津？
前院东厢房。
林向东脸上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他那远超常人的五感六识，早将中院西厢房那点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懒得多费心神去计较。
笑道：“妈，云舒，小南，小北，你们先陪着六师叔说会话，我去拾掇晚饭。”
六师叔怀里抱着咿呀学语的大炮小朋友。
小家伙在他臂弯里显得格外乖巧。
他仔细端详着孩子的眉眼筋骨，轻声道：“东子，这孩子根骨灵秀，是块璞玉。”
“若将来有意学医，可放我门下。”
“飞羽那小妮子什么都好，独独缺了这一门传承。”
林向东一边利落地系上围裙，一边笑道：“六师叔，这事还早着呢。”
“小家伙离周岁都还差一个来月。”
“等今年年底，我让师祖老人家给掌掌眼，到时候再定也不迟。”
外间灶台上，两口铁锅各司其职。
大灶上的铁锅里炖着家里人常吃的白菜猪肉粉条，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旁边的小煤球炉子上，特意支起了那口簇新锃亮的铁锅。
林向东手脚麻利地给六师叔整治几样精致可口的素斋。
锅铲翻飞间，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不多时。
饭菜飘香，碗筷齐备。
除了日常的家常菜，炕桌上特意为六师叔摆上了两道色香味俱佳的素菜。
刚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院里传来顾玄真急切的声音。
“东子！东子！你接着老六没有？”
林向东笑着起身出去开门。
“接到了，接到了！”
“正吃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