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圆坟的时候，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记得言语一声。”
“千万客气。”
当初父亲林昭走的时候，他还没换芯子。
原身自己病恹恹的，下不了炕。
都是院里街坊和保卫科同事帮忙，才将后事办得妥帖体面。
这份情，他当然要替原身还上。
傻柱还没开口。
刘岚紧了紧怀里睡着的孩子。
压抑了许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接过话茬，忿忿不平地道：“东子，多谢你想着！”
“不过不用你帮忙！”
“这圆坟的事，就叫我哥我嫂子找人去！”
“他们可是家里的老大！”
“钱钱不出，力力不使？”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尽勒掯我家柱子！”
“合着就是我一个人的娘？！”
刘岚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打着颤。
眼圈也红了。
对哥嫂的失望和怨怼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傻柱叹了口气，大手在刘岚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疲惫中带着深深无奈。
“算了，小岚……”
“人都送走了……”
“以后……跟他们还能有多少来往？”
“等再送走老丈人，这场亲戚……也就这样到头了……”
刘岚看了看傻柱疲惫而隐忍的脸。
终究将更多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头埋得更低，蹭了蹭怀里的孩子。
林向东忙岔开话题。
“柱子，刘岚，赶紧回去歇着是正经。”
“要不要我再去跟罗长安说一声，帮你们两口子再请两天假？”
傻柱摇了摇手，强行打起几分精神：“东子，不用麻烦了。”
“我等会就去厂里点个卯，顺便给小岚请两天假就行。”
“她这几天是真累得够呛，腿都肿了……”
说着，一手扶着刘岚，一手推着自行车，缓缓走进垂花门……
…………
日子在激流暗涌中悄然滑过，转眼便过了元宵节。
厂里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越发紧张凝重。
赖副书记满心沉浸在宏图伟志即将实现的兴奋中。
连走路都带着风。
浑然不觉他的一举一动，都一丝不落地落在了林向东布下的眼睛里。
冯广唐就像最精密的探针，无声地记录着一切。
直到这天冯广唐特意跟人换了班。
红光满面地带着二车间的王爱萍，去扯了结婚证。
第二天一大早。
冯广唐迫不及待地牵着新媳妇的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大书包。
喜气洋洋地杀到了保卫科。
“兄弟们！”
“哥们昨天扯证了！”
“这是你们嫂子，王爱萍！”
冯广唐嗓门洪亮，脸上笑开了花。
整个保卫科顿时炸开了锅，一扫多日来厂里的沉闷。
“恭喜啊！冯队！”
“行啊广唐！不声不响就把这么俊的媳妇娶回家了！”
“恭喜恭喜！”
“嫂子好！冯哥好福气！”
王爱萍被大家伙的热情闹了个大红脸。
但仍是落落大方地笑着。
挨个分发喜糖喜烟。
她长得就是这年代最受欢迎的模样。
浓眉大眼，身板结实，笑容爽朗。
透着一股子根正苗红的蓬勃朝气。
跟宣传画报上的模范女工一个样。
冯广唐将大书包往桌上一墩，豪气干云地直胸脯！
“来来来！都别客气！”
“抽烟抽烟！吃糖吃糖！”
“等今年生了大胖小子，我再弄个板车来！”
“拉一车喜蛋，保证个个都沾上喜气！”
王爱萍脸更红了，悄悄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低声嗔道：“又满嘴跑火车！哪儿就那么快了！”
林向东笑着接过冯广唐双手递上的大前门，别在耳朵上。
打趣道：“早生早好！广唐这身板，孩子肯定也壮实！”
冯广唐散完一圈喜烟喜糖。
嬉皮笑脸地凑到孙哥和雷子跟前，故意用胳臂撞了撞他们。
“兄弟我可是抢跑成功，先娶上媳妇了！”
“孙哥，雷子，你们俩可得加油啊！”
孙哥被这小子的得意劲头膈应得不行。
直接送了他一双斗大的白眼，懒得搭理。
雷子脾气好，笑呵呵地捶了他一拳。
“看在你大喜的份上，这顿揍先记下。”
“不过么，中午这顿……”
雷子促狭的眨眨眼。
冯广唐心领神会，将胸脯拍得“砰砰”响！
“中午第一食堂聚餐！”
“今天上班的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算我的！”
“肉菜管够！”
保卫科里顿时又是一阵震天的欢呼和叫好声。
冯广唐是巡逻队长，工资待遇都不错。
在食堂请一顿饭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林向东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笑呵呵地没有出言阻止。
厂里如今情势，这点喜庆和人情味，对提振士气太重要了。
然而。
与保卫科这片难得的喜气洋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厂长办公室里的凝重气氛。
聂平远坐在杨兴邦对面，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低声道：“老杨，那位上窜下跳这些日子，火候差不多了吧？”
“该犯的忌，该踩的线，他也踩了。”
“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人心散了。”
“是不是跟老刘那边通个气，收网了？”
他说着，手上做了个收紧的手势。
杨兴邦靠在办公椅上，手里夹着根香烟。
袅袅烟雾中，眼神深邃如古井。
缓缓摇了摇头。
“老聂，别急。”
“老话怎么说的？天欲令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东子不是说了，让子弹飞一会！”
聂平远满头雾水。
“哪里来的子弹？飞什么飞？”
“这天还冷着呢，训练场上没民兵！”
杨兴邦顿时哭笑不得。
“得，跟你解释这个得费老鼻子劲！”
杨厂长转头对李秘书道：“小李，打个电话。”
“让东子过来一趟。”
“是，厂长！”
李秘书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熟练地拿起话筒。
这边。
保卫科众人还在围着冯广唐说笑打趣。
小办公室里的黑色电话机，骤然发出急促而响亮的声音。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尖锐，瞬间盖过了满屋喧闹。
震得人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