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听着戏匣子里激昂的唱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对这边说话声恍若未闻……
………………
三天年假,快得跟阵风似的。
喧嚣的爆竹声还没散尽,日子已经滑到了大年初四。
那个寒冷的冬夜,傻柱的丈母娘,最终没能熬过去。
在大杂院那间弥漫着药味和穷困气息的小屋里。
走完了辛苦的一生……
后事摆在眼前。
刘岚的哥嫂,一个钢镚都不肯往外掏,仿佛跟他们不相干。
父亲更是指望不上,除了醉醺醺地嘟囔几句,就是伸手要酒钱。
一应操办大事的开销,全落在了傻柱这个女婿头上。
跑前跑后。
联系板车,搭棚子,买寿衣,扯白布黑纱,置办香烛纸钱。
招待闻讯而来的亲朋好友,街坊邻居。
初五下了班。
林向东跟着以罗长安为首的第一食堂工友们,来到刘岚娘家。
院门口的大红春联糊上了。
简陋的灵堂设在西厢房外。
没有棺材,人就停门板上。
林向东默默递上准备好的奠仪。
空气里飘着劣质线香和纸钱燃烧的呛人味道。
刘岚抱着小小,双眼通红,磕头迎客。
罗长安看着灵前干嚎几声就躲到一旁嘀咕算计着什么的刘岚哥嫂。
再看看眼睛红肿却强撑着张罗的刘岚。
满脸疲惫,沉默着扛事的傻柱。
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对林向东感慨地道:“……真是作孽啊。”
“以前刘岚她妈,对这个闺女正眼都不带瞧的。”
“嫌她是个丫头片子。”
“到头来,身后事全靠闺女女婿操持……”
“儿子媳妇只会扯着嗓子干嚎,啥实事不干!”
“等以后老爷子的大事出来,我看啊,还是何雨柱的担子!”
林向东点了点头。
在这样的环境里,傻柱的这份担当和情义,难能可贵。
马华小声接话:“我师父这人吧,平时看着是有点傻乎乎的。”
“可心肠实打实的好,重情义!”
“师娘这……这回总算是没嫁错人。”
林向东顺手拍了拍马华的肩膀。
目光扫过在灵前忙碌的傻柱身影。
肯定地道:“马华,你也很不错。”
这小伙子机灵肯学、也懂得感恩。
比之前那个吃里扒外的胖子强太多了。
略站了一会。
林向东等人跟傻柱两口子告辞。
傻柱送出大杂院门外。
寒风中。
傻柱穿着孝服站在糊了白纸的春联下,朝林向东等人挥挥手。
神色疲倦……
…………………………
第二天正月初六,是个星期天。
还在正月里,厂里也没什么事。
林向东去保卫科安排完工作,便回南锣鼓巷帮手带孩子。
才到家没多久,院里传来顾玄真的声音。
“东子!东子!快出来!”
“咱们回板厂胡同去喝酒!”
林向东忙从东厢房出来。
看着风风火火的顾玄真,又好气又好笑。
“飞羽姐一大早接小南去白云观拜太岁。”
“您看准她不在家,又溜出来找酒喝?”
顾玄真嘿嘿直乐,满脸络腮胡子乱舞。
得意洋洋地笑道:“可不就是趁她不在嘛!”
“她要是在家,我这顿酒还能喝安生?”
“走走走,别磨蹭!”
林向东只来得及朝东厢房喊了一嗓子:“妈,云舒!”
“我跟顾大爷回板厂胡同了,午饭别等我!”
就被顾玄真连拉带拽地拖出了垂花门。
院门外212吉普车后排座上。
章国伟、杨兴邦、聂平远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表情。
见顾玄真将林向东塞进副驾驶座。
聂平远忍不住打趣道:“哈哈哈,又一个没跑掉的!”
林向东摊了摊手,满脸无奈。
“早知道顾大爷这酒瘾发作得这么准时。”
“今天就该跟着飞羽姐去白云观躲清净。”
“这一去,又得搭进去大半天功夫……”
“连下酒菜我都没来得及预备……”
顾玄真钻进驾驶座,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笑得活像头开心的大狮子。
“走了!走了!操心什么菜!”
“你看扯尾箱里装的是啥?有鱼有肉!”
“大过年的,又没什么正经事!”
“放假不喝酒,你说干啥?”
在他这,天大地大,喝酒最大!
过年不喝,简直对不起这年节!
吉普车一路开回板厂胡同小四合院。
林向东点上炕,安顿四位叔伯坐好。
沏上热茶,摆出几碟瓜子点心。
自己挽起袖子,熟门熟路地钻进厨房,准备整治下酒菜。
过了一阵。
聂副厂长悄悄从正房里溜了出来。
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林向东在案板上利落地切着菜。
嘿嘿一笑。
林向东手上刀工不停,笑着问道:“叔,您怎么也溜出来了?”
“正房里茶都给您泡好了。”
聂副厂长往前凑了凑,低声笑道:“东子!”
“跟你说件顶有意思的事!”
那神情,活像个想要分享秘密的孩子。
“什么事这么有意思?”
林向东手上切着卤牛肉,随口问道。
聂副厂长眉飞色舞,带着点幸灾乐祸。
“就上回在景阳胡同喝酒那次!”
“你不是给我们出了个主意?”
“说让老施去顶组织里那摊子事。”
“还说那是个大火坑,谁跳谁倒霉吗?”
“当时我跟老杨心里头还有点不落忍。”
“觉得坑了老施,怪不好意思的……”
他顿了顿,脸上促狭地笑意更浓。
“现在好了,不用纠结了!”
“老方手底下那个姓赖的副职,昨下午自己跑去工作组找老刘毛遂自荐!”
“拍着胸脯打包票!”
“他愿意,也有能力,主持厂组织的日常工作!”
林向东动作微微一顿,刀锋停在案板上。
脸上露出一抹略带讽刺的笑意。
“赖副书记?”
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平时力争上游,眼神里总带着点算计的精明人。
聂副厂长将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可不就是他嘛!”
两人隔着厨房里氤氲的热气,互视一眼。
眼神里有对赖副书记勇闯火坑的“敬佩”。
有对世事微妙转折的了然。
也有看透人情世故的淡淡嘲讽。
最终化成林向东一句笑骂:
“这倒霉催的蠢货!”
“到时候有他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