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响彻整座四九城。
乙巳蛇年,就在这辞旧迎新的喧嚣中,悄然到来……
…………………………
翌日,新正初一。
天刚蒙蒙亮。
“噼里啪啦”的开年炮仗争先恐后地炸响。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
林向东照例等着院里的孩子们过来拜年。
笑呵呵地给每人分发了用红纸包着的压岁钱。
见孩子们接了红包欢天喜地跑开。
这才带上穿戴整齐的林向南姐弟俩抱上大胖儿子,一家家去拜年。
先去后院聋老太太家中。
老太太比去年更显老态,脸上皱纹深如沟壑。
气色尚好,寿元未尽。
如今聋老太太见到林向东,早没了当初那份刻意的提防和戒备。
但也谈不上多亲热,就是街坊间寻常走动。
想指望林向东像傻柱一般鞍前马后伺候着,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傻柱正在后罩房里帮着忙活,锅里翻滚着白胖的素馅饺子。
刘岚抱着小小,脸色有些憔悴,陪着聋老太太说话。
傻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给林向南小姐弟跟大炮三人,一人塞了个红包。
“拿着,压压岁!”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大侄子,快高长大!”
林向南接过红包,眼神飞快扫过傻柱两口子眉间气色。
微微蹙了蹙眉。
傻柱没留意林向南的神情,转头对林向东道:
“东子,饺子马上就得,吃碗饺子再出去拜年不急。”
顿了顿,接着又低声道:
“昨晚说的那事,等下午你拜年回来,咱们一块去看看?”
林向东点了点头。
“饺子就不吃了,院里还得走几家。”
“放心,下午咱们一道去。”
离开后罩房。
林向南悄悄拽了拽林向东的袖子,示意哥哥弯下腰。
踮起脚尖,凑到林向东耳边轻声道:
“哥,柱子哥跟刘岚嫂子眉间气色不好……”
“只怕不出破五就有孝戴……”
林向东摸了摸妹妹柔软的头发,轻轻“嘘”了一声。
“哥心里有数。”
“这事先别说出去,知道吗?”
林向南懂事地点点头。
“哥,我知道轻重。”
从后罩房出来,顺路先去二大爷刘海中家里。
刘海中的官迷属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即便是在大年初一,说几句吉利话拜年。
也要端出架子,抑扬顿挫,仿佛在作报告。
刘光福出来给林向东拜了个年,飞快缩回自己小屋,再也不冒头。
虽然之前在二大妈软磨硬泡的眼泪攻势下,勉强给刘海中写了谅解书。
父子之间的情分早已荡然无存。
当初老大刘光齐和老二刘光天两人的工作。
是刘海中豁出七级锻工的老脸,硬塞进了红星轧钢厂。
轮到老三刘光福,刘海中连提都没提过,仿佛没这个儿子。
刘光福至今还在家蹲着,等着不知猴年马月的街道分配。
离开后院,再去中院。
一大妈如今在林家帮忙照看大炮小朋友。
林向东按月准时给工钱,从不拖欠。
温养调理心脏病的丸药,也是林向东亲自配制。
日子有了着落,心情也舒坦得多。
一大妈脸色反而比易中海还在院里的时候红润了不少。
说了会话,放下糖果点心。
最后带着小姐弟俩跟儿子来到前院西厢房。
阎埠贵热情地招呼几人坐下,嘴里说着吉利话。
麻利地拿出红花玻璃杯子,从老式藤编热水壶里倒茶水。
林向东看着杯子里几乎没有颜色的水。
忍不住笑道:“三大爷,我不是特意给您带了两包上好云雾茶?”
“今儿大年初一,还舍不得泡上?”
“又拿茶叶末子冲水糊弄人?”
阎埠贵搓着双手,脸上堆着讪讪的笑,眼神闪烁。
“东子,这不是……年前就喝没了么……”
那神情哪里是喝没了,分明是舍不得。
林向东存心逗他,笑着打趣道:
“三大爷,您今儿要是不泡杯好茶来尝尝。”
“我可把话撂这了!”
“以后别管我出多远的差,回程给您带手信这事,门都没有!”
阎埠贵那干瘦的脸颊明显抽搐了一下,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看看林向东促狭的笑脸,又想想那可能泡汤的手信。
权衡再三,终于认输似的叹了口气。
磨磨蹭蹭走到五斗橱前,从最底下抽屉摸索出一个小纸包。
小心翼翼地从中拈出两片完整些的茶叶片子。
放进林向东面前的杯子里,轻轻晃了晃。
一边晃,一边还不忘对着林向南小姐弟道:
“小南,小北……都是孩子,不喝茶吧?”
“喝茶对小孩不好,不喝吧?”
“喝点白水热乎解渴……”
阎埠贵那副抠搜到骨子里的样子。
逗得林向东再也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
比起道貌岸然的易中海和官迷心窍的刘海中。
眼前这位算盘珠子成精的阎老西,虽然抠门算计得让人哭笑不得。
却反而多了几分真实的人间烟火气,鲜活得很。
在院里转完一圈,先将大炮小朋友送回家。
大年初一气温还低着呢,没必要带着出去吹冷风。
这才蹬上二八大杠,带上小姐弟俩离开南锣鼓巷95号大院。
依次去顾玄真,章国伟,杨兴邦,聂平远等几位叔伯家拜年。
刚拜完年,顾飞羽就拉着林向南去了白云观。
看得又被撇下的林向北小嘴撅的能挂油壶。
等林向东再回到南锣鼓巷95号大院时,日头已经偏西。
傻柱和刘岚早带着小小给林母拜过年。
刘岚回去后,傻柱待在前院东厢房等着林向东回家。
中午赵叔、孙哥几人来给林母拜年,都是傻柱下厨张罗饭菜。
林向东对林母只说是跟傻柱出去转一圈。
可没提出去看病,怕母亲大年初一心里犯忌讳。
两人跨上二八大杠,朝刘岚娘家骑去。
刘岚娘家住的也是典型的大杂院。
比南锣鼓巷95号更显拥挤破败。
一家五六口人,挤在一间西厢房里。
才进门。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合着陈年的霉味和炉火的烟味扑面而来。
屋子逼仄得几乎转不开身。
林向东的目光落在床上躺着的刘母身上,眉头蹙紧。
老太太形销骨立,裹在旧棉被里。
眉宇间的死气浓得化不开,几乎凝成了实质。
命数将尽,只在旦夕。
林向东不动声色地坐下,低声道:“大娘,我给您搭搭脉。”
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老太太枯枝般的手腕上。
脉象浮数至极,有出无入,如锅中水沸,而无根脚……
已是七绝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