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柱大门上挂着的大红灯笼亮了起来,发出昏黄而柔和的光。
大门两边糊着一副崭新春联。
阎埠贵手书“自力更生创大业,艰苦奋斗展宏图”两行大字。
墨迹酣畅淋漓。
林向东看着充满时代特色的春联笑了笑。
忽然。
“叮铃铃——”清脆的车铃声在巷子中响起。
傻柱冒着寒气,骑着二八大杠回来了。
后车架上坐着刘岚,怀里抱着裹在棉袄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小小。
傻柱一眼瞥见站在金柱大门外的林向东,连忙下车。
“东子,你没在屋里守岁,站在这风口上做什么?”
林向东的目光扫过刘岚略显苍白的脸和怀里熟睡的小小。
“顾大爷跟飞羽姐刚走,我出来送送。”
“你们一家这是打哪来?”
“大年三十还往外跑?”
傻柱沉沉叹了口气。
“老丈母娘身子骨不太好。”
“那边捎信来,说老太太想闺女,也想看看外孙子。”
“这不带刘岚和小小过去看了看。”
他顿了顿,两道浓眉锁得更紧。
“人是瘦干了……皮包着骨头……”
“怕是……”
刘岚眼里满是忧虑。
轻声恳求道:“东子,你会医术不是?”
“要是不怕忌讳的话,等初三那天帮着过去看看,成不?”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是不放心……”
虽说刘家老两口重男轻女到了骨子里。
眼里只有儿子媳妇和宝贝大孙子。
可那到底是生她养她的亲娘,血脉连心。
刘岚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不闻不问?
林向东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跟我还说什么忌讳不忌讳?”
“用不着等到大年初三,明天我拜完年回来,就过去看看。”
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寻常生死病气,阴邪忌讳,早已不能近身。
傻柱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伸手在林向东胸膛上轻击了一拳。
“东子,哥记心里了,多谢!”
傻柱一家三口回了中院。
林向东刚想走。
以阎解放为首的一群半大小子和小萝卜头们。
“呼啦啦”从院里涌了出来。
一个个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东子哥!”
“东子叔!”
阎解放个头窜得最快,今年下半年就要高中毕业。
按正策,就算考不上大学,也能在街道安排下找个正经工作。
或者跟阎埠贵一样,去红星小学当个孩子王教。
算是赶巧避开了那“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洪流。
至于阎解矿将来能不能避开,那就真得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林向东看着这群充满年节喜气的孩子,微微一笑。
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红纸裹着的小鞭,挨个分发给男孩子们。
“拿着,小心点放!”
“炸到手不许哭!”
阎解娣,小当,小槐花几个小姑娘也凑了过来。
眼巴巴地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变戏法似的又摸出几个彩色的小呲花递了过去。
“这个放着好看,你们小姑娘家家的玩这个。”
目光落在明显沉稳不少的棒梗身上。
过了年,棒梗就十三岁了,个子长高了一截。
只是那张小脸还带着点婴儿肥,显得肉乎乎的。
贾张氏和秦淮茹这对婆媳再怎么闹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
棒梗碗里的吃食倒从没短过。
不像小当和小槐花,瘦得脸上就剩下一双大眼睛。
林向东随口问道:“棒梗,今儿你妈跟你奶奶这么安静?”
但凡逢年过节,中院老贾家必定出幺蛾子。
几乎成了院里的保留节目。
棒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低声道:“东子叔,哪能真安静啊。”
“被我吓唬了两句,硬给压下去了……”
半大小子的神情有些窘迫,眼神却十分认真。
“大年三十的,都图个喜庆吉利,难道又让满院子街坊看猴戏?”
林向东看着这个比原剧里懂事太多的半大小子,不由得心生怜悯。
伸手揉了揉棒梗的西瓜头。
“……难为你了。”
小小年纪遇见那对不省心的婆媳,也是煎熬。
“去吧,带妹妹去放小鞭小呲花。”
“记住,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棒梗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孺慕和安心。
看着林向东,用力地点了点头。
“多谢东子叔!”
说着招呼上小当和小槐花,跟着大部队涌进巷子深处。
欢笑声和零星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林向东转身回家。
里间。
戏匣子正放着现代京剧,锣鼓点敲得震天响。
林向南写完最后一张大红春联,摊在热炕头上,等着墨迹晾干。
林向北撅着小屁股,鼓着腮帮子对着红纸“呼呼”地吹气。
林向东脱下大衣挂好,笑着打趣道:
“刚才院里孩子们都跑出去放小鞭,不见你俩踪影。”
“原来猫在屋里干大事呢!”
云舒怀里抱着正咿咿呀呀玩自己手指的大胖小子。
看着炕上的春联,笑得眉眼弯弯。
“小南这手毛笔字,越写越有筋骨了。”
“依我看啊,比对面三大爷写的也不差什么!”
林向东想起下午阎埠贵想帮着写春联的热乎劲,不由得笑出了声。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
“小南,听见你嫂子夸你没?”
“明年过年,咱也在院里支张桌子,给街坊邻居们写春联!”
“什么花生瓜子润笔费,一概不要!”
说着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就专戗三大爷的行!”
林母正嗑着瓜子。
听见大儿子这不靠谱的主意,嗔道:
“对面三大爷又哪招你惹你了?”
“净不教妹妹点好的!”
见炕上春联墨迹已干,林母起身拿到八仙桌上摊开。
等着待会贴出去。
林向南从柜子里拿出准备好的小鞭和小呲花。
朝弟弟招招手:“小北!走,放小鞭去!”
“噢!放小鞭了!”林向北欢呼一声。
屁颠屁颠地跟着姐姐冲出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戏匣子里高亢的唱腔。
林向东从云舒怀里接过大胖小子,挨着妻子在炕沿坐下。
小家伙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咧开刚长乳牙的小嘴,咯咯直乐。
三人听着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守岁。
渐渐,四九城零星的鞭炮声连成了片。
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窗外夜空被烟花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