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飘着雪珠子,细密冰冷,打在脸上微微生疼。
许大茂缩着脖子,碎碎念着也进了垂花门。
阎埠贵正在西厢房的廊檐下,手里捏着块半干不湿的抹布。
正吭哧吭哧地擦拭他那辆宝贝疙瘩自行车。
车座和车把被他擦得油光锃亮,车轱辘里都没一丝雪泥。
都快要盘出包浆了!
见林向东两口子跟蔫头耷脑的许大茂一前一后进了垂花门。
阎埠贵停下手里的活计。
推了推用白胶布缠了好几圈的旧眼镜。
嘿嘿笑道:“许大茂,你念叨着什么呢?”
“什么事完了?”
“看你这丧眉耷眼的样子。”
“可不像你啊!”
许大茂那张加长马脸拉得更长了。
嘟嘟囔囔地道:“三大爷,这事……您帮不上我。”
阎埠贵那点斤两,顶多也就出点鸡毛蒜皮的主意。
还得棺材里伸手死要钱。
林向东看得直乐。
他当然有现成的法子能让许大茂躲过娄晓娥那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可他为什么要帮?
许大茂这厮最爱干损人不利己的破事!
被娄晓娥多骂几句,又不会掉几块肉!
受点子教训挺好的!
阎埠贵听许大茂说他帮不上忙。
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山响。
伸出干瘦得像鸡爪子似的手掌,五指张开,往前一递。
“大茂啊,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
“你三大爷可是院里的头号文化种子!”
“没有我盘算不清的事!”
“别管什么事,我都能给你出个主意!保准管用!”
顿了顿,刻意压低了点声音,透着一股子市侩的精明。
“只要……这个数!”
阎埠贵晃了晃五根干瘦的手指头。
许大茂也是病急乱投医。
压根忘了阎埠贵就是媒人这档子事。
竹筒倒豆子似的。
刚才如何想着搅和黄秦京茹的亲事。
又如何被林向东怼回来。
尤其是怕娄晓娥知道了跟他没完的事。
一股脑儿秃噜了个干干净净。
话音刚落。
阎埠贵那张原本堆着算计笑容的脸,“唰”一下就沉了下来。
阴沉得能滴出水!
那镜片后的小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剜他心肝的噩耗!
秦淮茹当初可是许了他好处的,那谢媒钱,岂止五块?
十块都打不住!
还有秦家庄秦京茹娘家那头,也得念他的好,少不得一份谢礼!
许大茂这混账东西,居然想撬他阎老西的谢媒钱?
这简直是要从他肋条骨上往下剔肉啊!
阎埠贵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许!大!茂!”阎埠贵猛地站起来。
指着许大茂的鼻子,骂道:“难怪!”
“难怪院里人人都说你是个天生的坏种!”
“根子上就烂透了!”
“五块钱?我不要了!”
“快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林向东再也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
“三大爷,今天可真支棱起来了!”
“威武霸气!”
被阎埠贵这么指着鼻子一通臭骂,许大茂脸上也挂不住了。
那点窝囊气瞬间被点成了火气。
阴恻恻地顶了回去:“三大爷,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是您上赶着说要帮我出主意的!”
“还标榜自己是院里的头号文化种子斯文人呢!”
“怎么着?”
“学得跟中院贾张氏一个德行了?”
“张口就骂啊?”
阎埠贵被许大茂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顺手抄起靠在二八大杠旁边的脏抹布,在空中虚虚一挥。
“我骂你怎么了?”
“骂你都是轻的!”
“你再不走,我……我今儿还就破例了!”
“我……我还会抽人呢!”
可阎埠贵单薄瘦弱的身板,举着块半干不湿的抹布。
非但没半点威慑力,反倒透着几分滑稽。
许大茂斜着眼看着阎埠贵,脖子一梗!
“三大爷,今天要真有胆,打我一个试试!”
还真有点炸毛的意思。
林向东忍着快憋不住的笑,朝垂花门方向一努嘴。
“大茂,快别炸毛了,收着点!”
“于莉嫂子进来了!”
“趁早跑回屋去,兴许还能落个全须全尾!”
许大茂一听“于莉”俩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果然看见于莉抱着倩倩,跟王三水媳妇有说有笑走进前院。
“啊也!”
许大茂吓得魂飞魄散!
怪叫一声!
哪里还顾得上跟阎埠贵掰扯!
活像屁股后安了弹簧,“噌”地一下蹦起来!
撒丫子朝后院月亮门方向狂奔!
阎埠贵自诩斯文人,拿块抹布也就是装腔作势吓唬吓唬。
可于莉不同,那是真敢上手招呼!
连阎埠贵两口子她都敢堵在门口骂街,收拾许大茂还不是手拿把掐?
林向东看着许大茂那抱头鼠窜的背影,微微一笑。
将二八大杠在东厢房廊下停好锁上。
云舒轻声说:“我先进屋,跟一大妈换把手,让她回家歇会去。”
林向东笑着点头:“成,我待会儿就回来。”
阎埠贵气哼哼地把抹布往地上一丢,兀自喘着粗气。
忿忿不平地道:“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