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将章虎送回景阳胡同。
不出所料。
正房里的酒局早就散了。
有顾玄真在,不消说老几位又都喝到了位。
不过有林向东事先塞过去的醒酒丸垫底。
想来回家不至于被媳妇指着鼻子骂得太惨,顶多挨几句唠叨。
章婶将林向东带来的网兜又塞得满满当当,挂在二八大杠车把上。
爽朗笑道:“东子,回去给你妈问句好。”
“等我年底工作忙完了,就去看她!”
林向东笑着应道:“成,婶子回见!”
……………………
等林向东带着小脸红扑扑的林向北回到南锣鼓巷95号大院的时候。
早已暮色四合。
院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火。
刚进垂花门。
就见许大茂斜倚在穿堂柱子上,抱着胳膊,满脸阴沉。
活像谁欠了他几张大黑十没还。
正竖着耳朵听中院贾家西厢房的动静。
贾张氏尖利而刻薄的正穿透薄暝暮色,响彻整个中院。
“没脸没皮的贱货!”
“心肝都黑透了!”
“他三大爷好心好意给你妹子京茹介绍的对象,你也暗戳戳地惦记上?”
“想撬自家妹子的墙角?!”
“哼!京茹那丫头片子是个缺心眼的傻棒槌,还对你千恩万谢呢!”
“老娘这双招子可亮堂得很!”
“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瞒得过谁?”
“坑死了一个陈二愣子,又记挂上小学老师!”
“我呸!”
“一天不找野汉子,你就过不得了!”
西厢房里。
秦淮茹气得浑身直哆嗦。
“棒梗奶奶!”
“你一天不往我身上泼脏水,不编排些没影儿的闲话,能死是吧?”
中院西厢房里那对不省心的婆媳,隔三差五就得唱上这么一出,难得有几天消停日子。
比老年间唱堂会还准时。
林向东撇了撇嘴,懒得理会,将自行车停在前院东厢房廊下。
正准备带着林向北回家。
冷不防被许大茂叫住。
“东子,等等,陪我说会话。”
林向东看看许大茂满脸阴沉,不似往常飞扬跳脱的神情。
拍拍林向北的小脑袋,示意让他先回家。
林向北机灵地“哎”了一声,蹦蹦跳跳进了前院东厢房。
林向东顺手从兜里掏出盒牡丹。
抽出一根递给眉毛眼睛都快拧成疙瘩许大茂。
随口问道:“大茂,你这看热闹看的,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谁招你惹你了?”
许大茂接过烟,划了根火柴点上,狠狠嘬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那张加长马脸显得更长了。
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憋闷和烦躁。
半晌。
才皱着眉头道:“三大爷今儿给京茹妹子介绍了个对象,是个小学老师。”
“上午在三大爷家里坐了坐,中午在秦寡妇家吃了顿便饭。”
“我看着京茹妹子一盆火赶着那架势,怕是相中了……”
“这事八成要成……”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那烟圈儿打着旋儿,慢慢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这男人啊,有时候心思也怪得很。
但凡跟自己好过的女人,别管当初是真情还是假意,过没过明路。
一旦知道她想要跟别的男人,心里头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酸不溜丢,别扭得很。
总觉得像是自己脑袋顶上凭空多了点什么颜色似的。
眼前的许大茂就是副德性。
西厢房里。
贾张氏和秦淮茹的对骂声,一浪高过一浪,跟唱对台戏似的。
正是院里各家各户吃晚饭的时候,这下饭的佐料送到了嘴边。
窗帘底下,门缝后头。
不知多少双耳朵竖着,多少双眼睛瞟着。
这年头,别说黑白电视机是件稀罕物,就连戏匣子都不是家家能有。
院里这些家长里短、鸡飞狗跳的热闹,可不就是最好的消遣?
林向东瞥了眼神情恹恹的许大茂,没接他这茬。
上回秦京茹跟刘光天偷偷摸摸搞对象那会子,这孙贼就是这副丢了魂的鬼样子。
后来还惹出老大一场风波。
从根上论。
刘光天蹲局子啃免费窝窝头,刘光福被揍的生活不能自理,刘海中身上挂个缓刑。
都是从许大茂心里那点“不忿”开始。
这回换了个年轻版阎埠贵,历史又重演了。
此时的西厢房里。
贾张氏的骂声越发不堪入耳,句句如刀,直往秦淮茹心窝子里戳:
“贱货!”
“你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那副德行!”
“一个拖着俩赔钱货丫头片子的寡妇秧子!”
“人家沈老师,二十郎当岁,清清白白一文化人!”
“能瞧得上你这贱货?”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要我说,你妹子京茹那样的黄花大闺女还差不离!”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丢人现眼!”
这话骂的连站在穿堂里看戏的林向东都觉着不对劲了。
他压低声音,满脸疑惑地问道:
“大茂,这事透着邪性啊!”
“贾张氏这老虔婆,什么时候转了死性?”
“居然会替秦京茹说话?”
林向东捏了捏光滑的下巴,眉头微蹙。
以贾张氏那自私自利,刻薄寡恩到了骨子里的性子。
她能真心实意为秦京茹考虑?
林向东打死也不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