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晨光微熹。
林向东跟顾飞羽说话的当口,云舒也从东厢房出来了。
手里端着搪瓷脸盆,搭着毛巾,正准备去厨房倒热水洗漱。
林向东眼疾手快,忙上前两步接过了脸盆。
殷勤笑道:“哎呦!我的郡主娘娘!”
“您这金枝玉叶的,哪能干这粗活?”
“快回屋去暖和暖和!”
“这点小事,交给小的来伺候就成!”
这嬉皮笑脸的模样,活脱脱旧时伺候主子的跟班。
云舒被他逗得扑哧一笑。
脸颊飞起一抹红晕,嗔道:“大清早的,刚起来就耍贫嘴!”
“油腔滑调,也不怕被飞羽姐听见笑话!”
顾飞羽双手拢在宽大的棉袄袖筒里,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听见云舒的话,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
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林向东先去厨房,从大锅里舀出温热的洗脸水。
端去送到东厢房给云舒洗漱。
接着又折回去,将早饭送去正房的八仙桌上。
一大锅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几个细粮馒头。
还有云舒跟林向南早上喝的牛奶,跟几根黄澄澄的油条。
扬声招呼道:“云舒,飞羽姐,小南,吃早饭了。”
云舒用勺子搅着碗里的小米粥,问道:
“东子,你等会是不是送飞羽姐跟小南去火车站?”
“那我自己送大炮回南锣鼓巷?”
林向东刚咬了口馒头,还没来得及说话。
顾飞羽温声接过了话茬:“不用东子特意去送我们。”
“等会我还得带小南去趟白云观办点事。”
“办完事直接去车站。”
“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管我们。”
“白云观?”林向东有些疑惑地问道。
“还是上回二师伯来四九城的那事?”
那天晚上从白云观方向升腾而起的那道磅礴浩瀚气息。
让林向东至今记忆犹新。
顾飞羽轻轻摇头。
“不是。”
“他有他的缘法,我有我的因果。”
“你打听得这么细做什么?”
林向南挤眉弄眼地朝林向东直笑。
“哥,你答应给太师祖跟二师祖准备的好酒呢?”
“还不拿出来?”
“回头两位老人家缺了酒,跑四九城揍你一顿,那可没人拦得住!”
林向东哈哈一笑,拍了拍胸口。
“放心,这事我能忘吗?”
起身走进正房里间,拎出个帆布旅行包。
放在地上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不,你们俩拎这么大一包酒路上赶车?”
“会不会不方便?”
顾飞羽要带着林向南出门游历,目的可不是太清宫一处。
话没说完,顾飞羽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东子,我什么修为?”
林向东被问得一噎,讪讪地笑了。
即便顾飞羽的修为境界与他相差仿佛,甚至在术法精妙处可能还略胜一筹。
但在林向东心里,始终将她当作需要照顾的年轻姑娘。
更何况,师弟关心照顾师姐,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一顿早饭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走了。”
顾飞羽举重若轻的拎起几个帆布旅行袋。
另一只手牵起林向南的小手,朝白云观的方向迤逦而去……
林向东先将大胖儿子送回南锣鼓巷交给一大妈照看。
接着又送云舒去医院上班。
安排妥当后,才骑着自行车,一路叮铃铃地赶回红星轧钢厂。
保卫科的大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喧嚣热闹。
刚下夜班的巡逻队员正和上早班的同事交接班。
赵叔见林向东进来,忙不迭地将他拉到角落里。
压低了声音问道:“东子,跟你打听个人。”
林向东有些诧异。
“叔,你想打听人?”
“这事你该找广唐啊,他那大喇叭,厂里厂外没他不知道的。”
赵叔皱着眉连连摇手。
“广唐?不成,这人他未必清楚。”
“元旦前咱们厂开总结大会。”
“那个站出来指证陈二愣子的秦淮茹,不是跟你住一个院里吗?”
林向东点点头。
“嗯,是住一个院。”
“不过我跟她就是普通街坊,平时来往不多,真不算熟。”
“打听她做什么?”
赵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不是前几天刚下来个新文件么?”
“我老丈人他们公社,原先被撸下去的支书、会计、保管员什么的。”
“只要查清了没什么四不清问题,都陆续恢复了工作。”
“我丈母娘琢磨着,趁这机会给你婶子那个不成器弟弟说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