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昨天通知的,下午两点半,工作组组织学习著作!”
“结束之后还要开个民主生活会,您可别忘了!”
林向东眉头皱了起来。
带着点不耐烦问道:“又搞这套?”
“这回又是哪位要洗澡下楼了?”
卢明摇摇头:“通知上没具体说谁。”
“只说是上级指示,必须开的会,传达最新精神。”
“行了,知道了……”
林向东挥挥手,裹紧军大衣,顶着寒风走出保卫科。
先去医院接云舒下班。
大街上,行人裹得严严实实。
缩着脖子行色匆匆,都盼着早点回到温暖的家里。
天色愈发阴沉,灰蒙蒙一片。
看样子这场雪还没下透,过不了几天还得再落一场。
下午的学习会和民主生活会,果然如同林向东预料的那般乏味冗长。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充斥着千篇一律的发言和口号。
林向东找了个靠后不显眼的位置,眼皮子直打架。
强打着精神,偶尔在笔记本上划拉两笔。
心思早飞了回家……
………………
时间滑向一月中旬。
一份影响深远的《工作会议纪要》正式传达下来。
刹那间,四九城的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紧了发条。
肃杀而紧绷。
工作队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
学习著作,座谈讨论,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如火如荼。
从公社到生产队,都在重新选举支书、生产队长、会计和保管员。
并纷纷建立起贫下中农协会。
城乡一体,被卷入这场轰轰烈烈的历史洪流。
这天下午。
林向东独自在保卫科小办公室里。
桌上摊开着当天的《人民日报》和《四九城日报》。
两份报纸的头版头条,都被充满时代气息的社论占据。
林向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四九城还算是在漩涡边缘,维持着表面的秩序。
此时其他许多省市,早已是另一番难以想象的景象了……
傍晚时分。
林向东照例先去三零一医院接云舒下班。
不过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蹬着自行车绕道去了前门大街。
去全聚德买了两只油光锃亮,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烤鸭。
配上小饼,葱丝,甜面酱,挂在车把上。
云舒搂着他的腰,好奇地问道:“东子,今儿怎么想起买烤鸭?”
“有什么喜事?”
林向东扭头冲她神秘地一笑。
“猜对了!”
“明天小南学校正式放寒假!”
“按咱妹子那聪明劲儿,今天铁定能捧张三好学生的奖状回来!”
“不得买点好吃的,犒劳犒劳咱家的小状元?”
云舒脸上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容。
“那敢情好!”
“小南小北都爱吃这个!”
“顺便再去门框胡同买点卤煮火烧,妈喜欢吃那个。”
云舒的语气十分体贴。
夫妻俩又拐到门框胡同。
狭窄的胡同里飘荡着卤煮特有的浓郁香气。
一口大锅在门脸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林向东停好车,买了两大碗卤煮火烧,用饭盒装好。
等回到南锣鼓巷95号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昏黄的灯光从各家窗户透出来。
西厢房门口。
秦淮茹姐妹俩正跟揣着手,缩着脖子的阎埠贵说话。
秦京茹眼尖。
看见才进垂花门的林向东夫妇,扬起笑脸,脆生生地打招呼:
“东子哥!云舒嫂子!下班啦!”
她身上穿着件半新的花棉袄,裹得像个粽子,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头上依旧用红头绳梳着小辫子。
秦淮茹当然也看到了林向东,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面对这位手段厉害,有些神秘莫测的年轻人,心里总有些发怵。
细声细气地跟着打了声招呼。
林向东推着车往里走,随口问道:“京茹,又进城看你姐来了?”
秦京茹笑嘻嘻地道:“我姐请三大爷帮个忙呢!”
阎埠贵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小眼睛,此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
直勾勾地盯着林向东自行车把上挂着的几个网兜。
两个装在油纸包的烤鸭。
诱人的香气瞒不过他的鼻子。
另一个网兜里是两饭盒卤煮火烧。
阎埠贵的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啊,秦淮茹找我帮个小忙。”
脚底下不自觉地往前蹭了小半步,离那香味更近了些。
林向东了解这位粪车过路尝咸淡的三大爷秉性。
只当没看见他那馋涎欲滴的眼神。
笑着打趣道:“京茹妹子,那你可得留神了。”
“三大爷,那可是出了名的算盘精!”
“讲究个不见兔子不撒鹰!”
“没点实在好处,想让他帮忙,门都没有!”
阎埠贵站在穿堂风嗖嗖的过道里,冻得直跺脚。
脚上的棉鞋在地上磕得啪啪响。
镜片后的小眼神还是黏在网兜上。
吸了吸快要流出来的清鼻涕,强撑着面子回嘴:
“东子!又拿你三大爷打镲!”
“我这不是热心帮助街坊,排忧解难么!”
他努力挺了挺干瘦的身子板。
林向东被他那副冻得哆哆嗦嗦还死盯着吃食的模样逗乐了。
带着云舒径直往自家屋门口走。
头也不回地笑着甩下一句:“得,三大爷,您老热心!”
“不过这天可冷得够呛,您说完话也赶紧回屋烤火去吧!”
“再站多一会,我看您那冻出来的鼻涕,都能直接当粉条子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