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被呼啸的北风卷着,砸在刚刚散会的人身上,发出簌簌轻响。
许大茂紧了紧身上穿的军大衣,加长马脸上堆满了狐疑。
“东子。”许大茂的声音从雪天里干干的传了出来。
“你可别想拿我当那傻里吧唧的一样忽悠。”
“秦寡妇没你们保卫科出的申请书,拿不到伤情鉴定!”
林向东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推了许大茂一下。
“看把你给机灵的!”
“人家秦淮茹去保卫科报案,开个伤情鉴定申请书怎么了?”
说着下巴朝漫天飞雪一扬。
“这会都散干净了,还不赶紧回家给晓娥嫂子做饭去?”
“这天齁冷齁冷的,让自家媳妇儿饿着肚子等你,好意思?”
许大茂嘿嘿一笑。
“不急!不急!”
“今天哥有地方蹭饭!”
“娥子从娄公馆拿了一大块羊肉,肥瘦相间,雪花纹漂亮着呢!”
“等会就去那傻里吧唧的家!”
“让他做个锅子暖暖身子。”
林向东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说大茂,柱子他上辈子怕是真欠了你的!”
“这辈子让你隔三差五就带着老婆去他家蹭吃蹭喝!”
那个传说中的大结局里。
风雪交加的桥洞,冻饿而死的傻柱。
最后是许大茂去收的尸。
这俩货的孽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许大茂得意洋洋的大笑!
“这话我爱听!”
“他上辈子就是欠了我的!”
凑近了些,幸灾乐祸地道:“边吃锅子边看西厢房的热闹!”
“秦寡妇今天可算是扬眉吐气,露了大脸了!”
“这不比张二丫讹了陈二愣子几张大黑十解气得多?”
“那老虔婆就知道撒泼打滚占便宜,顶个屁用!”
“看看人家秦淮茹,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玩个大的!”
“直接将陈二愣子给送进局子里啃免费窝窝头去了!”
许大茂伸手揽着林向东的肩膀。
乐呵呵地道:“你信不?”
“这会子厂里工友都回去了。”
“秦寡妇今天这出大戏,铁定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回了咱们院!”
“咱们边涮着热乎喷香的羊肉锅子,边隔岸观火看热闹!”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林向东被他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逗乐了。
嫌弃地白了那张兴奋得眉飞色舞的加长马脸一眼。
“要去你自己去!少拉上我。”
“我还得去医院接云舒下班呢!”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恨不得搬个小马扎坐人窗户根儿底下听声儿?”
今天秦淮茹这事闹得大,院里肯定沸反盈天。
不过林向东兴趣缺乏。
刚刚大会上的好戏都是他安排的,还有什么热闹好看?
许大茂倒也不强求,推起自己的二八大杠。
“得嘞,那哥先撤了!”
“有什么好玩的,我再去前院叫你!”
说着跨上自行车,摇摇晃晃地蹬进了漫天风雪里。
林向东看着许大茂被风雪模糊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也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杠。
车轱辘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身后留下两道清晰的印记,一路延伸向三零幺医院的方向……
到了医院门口,风雪似乎小了些,天色也愈发昏暗。
林向东没直接进去,而是拐了个弯。
熟门熟路地钻进医院旁那条狭窄又僻静的胡同。
再出来的时候,车把上挂着个网兜。
里面赫然也是一大块羊肉。
中院里的热闹可以不去掺和。
但在这呵气成冰的雪夜里。
一家人围炉吃顿热腾腾的涮锅子,却是他打心底里喜欢的温暖。
再加上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公历的最后一天。
要是按照农历那么个算法,就是除夕。
吃顿涮锅子也算是辞旧迎新。
云舒裹着厚厚的围巾从住院部大楼出来。
一眼看见车把上挂着的网兜,快步走来,笑盈盈地问道:
“东子,这个点还有新鲜羊肉卖?”
林向东帮她理了理被雪风吹乱的围巾。
随口解释道:“早上送你去上班后,顺道买的。”
“今天下大雪,刚才散会碰见大茂。”
“那厮非嚷嚷着要去柱子家蹭饭。”
“我懒得过去凑热闹,咱们一家自己涮锅子多好!”
云舒抿嘴一笑,顺从地坐上自行车后车架。
轻轻环住丈夫的腰。
夫妻两人一起回南锣鼓巷95号大院。
刚进垂花门。
中院西厢房方向传来的喧哗声印证了许大茂开始的预言。
那边果然已经围了不少人,议论声嗡嗡作响。
林向东瞥了一眼那边扎堆的人群,不以为意。
目光落在了东厢房廊下停着的一辆女式飞鸽自行车上。
车座上积了层薄雪。
低声对身后的云舒笑道:“飞羽姐来了。”
云舒先好奇地朝穿堂里瞄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