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站在保卫科队伍的最前方。
目光穿透攒动的人头,远远落在了秦淮茹身上。
嘴角微弯。
这俏寡妇,果然有两把刷子,还真能弄出这么大阵仗!
虽然背后有他安排的冯广唐提点。
不过能将陈二愣子那瘫在炕上,半死不活的前老丈人抬出来喊冤告状。
这份手段,也算是够可以的!
林向东此时还不知道。
秦淮茹安排的这出戏码里,还有棒梗的影子。
那个手里高高举着横幅,满脸悲愤的半大小子。
是陈二愣子前头媳妇亲弟弟的儿子。
正巧跟棒梗是同学。
半大小子,正是血气方刚,最容易热血上头的年纪!
秦淮茹得知此事后,安排棒梗在他耳边一撺掇。
说他姑姑李翠花死得如何如何凄惨冤枉。
这小子瞬间就像被点燃了的炮仗,一点就着!
等到秦淮茹再上门去劝说祖孙三人拦门喊冤的时候。
根本就没费多少力气,事情就成了。
主席台上。
工作组的刘组长眼见李家父子跪在当场,哭声震天。
场面几乎失控。
急忙对着麦克风高喊:“保卫科,快!”
“快扶他们起来说话!”
“有冤屈,好好说!”
“组织上一定会秉公处理!”
林向东反应极快。
立刻带着赵叔孙哥快步上前。
几人将那老实巴交的男人和他的儿子搀扶起来。
顺手收起横幅,塞在半大小子的手里。
刘组长这才松了口气。
拦门喊冤都算了,被有心举报逼迫贫农当众下跪。
在这年头就是天大的祸事!
轻声道:“老人家,有什么冤屈,慢慢说……”
躺在担架上气息奄奄的李大柱,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担架边缘。
挣扎着抬起头。
用沙哑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开始血泪控诉:
“我……我叫李大柱……”
老人喘着粗气。
“我闺女李翠花,十一年前,嫁给了陈二愣子……”
“就是陈土牛为妻……”
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涌出两行热泪。
“结婚三年呐,被他打了……打了无数次……”
“为了半碗糊粥就将翠花踢断两根肋骨……”
刘组长皱着眉头问道:“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女儿……莫名其妙死了……”
说到“死了”二字,老人声音猛地一哽。
缓了半晌才又艰难地挤出声音。
“陈二愣子,他说,说我闺女是病死的……”
“胡乱挖坑埋了……”
“连,连尸首……都只给俺们……看了一眼……”
他剧烈地咳嗽了一阵,胸腔里发出骇人的格格声。
猛地,他抬高嘶哑绝望的嗓音。
像是要将十一年积攒的冤屈和悲愤尽数喷发出来:
“各位领导!”
“各位青天大老爷!”
“我闺女……她死得冤啊!”
“是陈二愣子嫌我闺女没给他生养……”
“活活……活活将她打死的啊!”
整个大礼堂陷入一片死寂。
李大柱那饱含血泪,嘶哑绝望的控诉声。
带着无尽的悲愤,在空旷的大礼堂里反复回荡。
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不少心肠软的女工早已是眼圈通红,悄悄抹泪。
马春花更是狠狠剜了人群中的陈二愣子一眼。
牙齿咬得咯咯响!
家暴的滋味,她太知道了,感同身受!
被众人目光聚焦的陈二愣子又惊又怒。
急得脸红脖子粗,额头上青筋暴跳!
哪里还顾得上身边车间主任严厉的眼神压制!
“放你娘的狗臭屁!”
陈二愣子猛地跳将起来!
扯着嗓子咆哮:“李翠花那个痨病鬼,药罐子!”
“她明明就是病死的!”
“自己短命怨得了谁?!”
“你们合起伙来冤枉老子!”
越说越气,脸上凶相毕露!
这一声咆哮不打紧,主席台上的刘组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死死地锁定了他!
“保卫科!”刘组长猛地一拍桌子。
厉声喝道:“把这个人给我带上来!”
“是!”林向东应道。
“冯广唐,穆英雄抓人!”
冯广唐早就等着林向东这句话!
跟身边站着的穆英雄如同两头矫健的豹子,扑进了人群!
陈二愣子虽然身材高大魁梧。
那天在四合院里摔打贾张氏就跟摔个破布口袋似的轻松。
但在训练有素身手敏捷的保卫员跟前,那点蛮力可就完全不够看了!
尤其穆英雄。
那可是今年在全军大比武上都露过脸,受过接见的尖子兵!
冯广唐两人的手如同两把烧红的钢钳。
精准地钳住了陈二愣子的两条粗胳膊。
陈二愣子还想挣扎。
穆英雄手上发力,陈二愣子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哎哟”一声惨叫。
被两人如同拖死狗一般,踉踉跄跄地拽到了看台下方。
半大小子看到仇人被制服,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嘶吼着就要扑上去:“畜生!你还我姑姑的命来!”
被旁边的保卫员死死拦住。
刘组长拿起麦克风,吹了吹气。
发出“噗噗”的声响,让全场更加安静。
沉着脸看着狼狈不堪的陈二愣子,威严地道:
“陈土牛!”
“李大柱指控你几年前杀害其女儿李翠花!”
“对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事情毕竟过去了这么些年,李翠花尸体恐怕早已化成了白骨。
陈二愣子将心一横,梗着脖子。
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大声嚷嚷:
“我没杀人!”
“我是厂里有名的老实人,忠厚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