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厚重的大门猛地被推开。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大礼堂内略显沉闷的气氛。
刘组长皱了皱眉,朝大门看去。
只见冯广唐急匆匆地从门外闯入。
一路小跑到主席台下。
站定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用足以让全场都听清的声音,朗声报告:
“报告刘组长!”
“厂大门外有群众举着横幅喊冤!”
“他们……他们指控我厂工人伤人致死!”
“要请工作组主持公道!”
“轰!”
嗡嗡议论声骤起!
整个大礼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喊冤?”
“还举横幅?这年头还有这事?”
“伤人致死?谁啊?!”
“天菩萨,这可了不得!”
工友们交头接耳,惊疑不定。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工友们有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的。
有恨不得现在就去厂门口看热闹的。
只可惜现在还在大会现场,身陷人海,动弹不得……
林向东站在保卫科最前面。
嘴角悄然浮起一抹冷笑,转瞬即逝。
来了!来了!
好戏,开场了!
主席台上。
刘组长的两道浓眉猛地一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重重一拍桌子,对着麦克风厉声喝道:“安静!都给我安静!”
“吵吵嚷嚷的成什么样子!”
“这里不是菜市场!”
一连重复三遍,大礼堂里的声浪才渐渐停歇了下来。
刘组长沉着脸发出指令:
“保卫科立即将厂门口喊冤的群众带进来!”
“有什么冤屈,让他们跟工作组当面讲清楚!”
“我们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要相信组织!”
林向东应声答道:“是!”
朝还在主席台下的冯广唐使了个眼色。
冯广唐心领神会,带着两个精干保卫员快步冲出礼堂大门。
大礼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住那扇重新合拢的大门。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风雪呼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
“吱呀”一声。
大门再次被推开,一股凛冽的寒气裹挟着老北风灌了进来。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副简陋的担架。
由两根竹竿和破旧的棉被临时捆扎而成。
担架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面色灰败。
深陷的眼窝里只剩下绝望和悲愤。
抬担架的是两个男人。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粗糙。
满脸的皱纹刻满了生活的艰辛。
正是陈二愣子前头老婆那个老实巴交的弟弟。
另一个是半大小子,十二三岁模样。
瘦骨嶙峋,嘴唇紧抿。
眼中燃烧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怒火和仇恨。
两人面容相似,一望而知是父子。
当担架被抬进礼堂的那一瞬间。
五车间方向。
陈二愣子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记闷棍,整个人猛地一激灵!
下意识地就想从座位上弹起来!
“干什么!”
“快坐下!”
“老实点!”
“这是什么场合?别给老子添乱!”
旁边的车间主任不明所以,只当陈二愣子又在犯浑。
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
陈二愣子粗壮双拳紧握,却不敢不听车间主任的话。
强行再度坐下。
同样坐在五车间队伍里的秦淮茹,冷冷看了陈二愣子一眼。
被围巾口罩遮挡了大半的杏眼里。
骤然迸射出深深怨毒与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转头望向主席台下的那副担架。
口罩下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担架刚一落地。
那个半大小子便猛地从怀里抽出一条长长的、用白布写的横幅。
跟老实巴交的父亲一人扯着一头,用力将横幅展开!
白布红字,触目惊心:
“严惩轧钢厂凶徒陈二愣子!”
“还我家女儿性命!”
横幅抖开的瞬间,。
父子两人“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依旧双手高高举着横幅,朝着主席台的方向!
担架上。
仿佛只剩一口气的病弱老头,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
猛地抬起了枯瘦颤抖的手……
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字字泣血的嘶吼:
“青天大老爷!”
“我要喊冤!”
“为我那,我那苦命的闺女喊冤啊——!”
凄厉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也正式拉开了手里带着人命的陈二愣子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