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姥姥个腿的!
今次阴沟里翻船,居然被个老寡妇捏住了七寸!
生生讹走那么大一笔钱,简直比割肉还疼!
这口气憋在陈二愣子的胸口,堵得他眼珠子都发了红。
秦淮茹更是恨毒了他。
当众被揪着头发往死里打,像条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
脸面、尊严,被碾得粉碎!
车间工友们飘过来的目光,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如芒在背。
厂里的谣言,长了翅膀带钩子。
飞得比风快,钩得满厂都是。
她和陈二愣子那点破事,早被添油加醋,传得沸沸扬扬……
……………………
同样是这天早上。
林向东刚踏进保卫科。
就被冯广唐神神秘秘地拉进了小办公室。
反手带上了门。
“科长!有信了!”冯广唐凑近了一些。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邀功的兴奋。
“您之前让我摸陈二愣子他前头那个家里的底……”
“摸清楚了!”
“那家子,穷得叮当响!”
“就剩个窝囊废弟弟,在街办小厂里混日子,屁本事没有。”
“家里还有个瘫了的老爹,长年累月躺炕上,就剩一口气吊着。”
“陈二愣子头先那媳妇,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林向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闪烁。
半晌才道:“知道了。”
冯广唐刚转身要离开小办公室。
林向东抬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冯广唐赶紧凑近林向东身边。
林向东嘴唇微动,几不可闻地低语了几句。
冯广唐先是惊讶,随即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连连点头:
“成!科长您放心!”
“这事儿我懂,门清!”
“保管办得妥妥帖帖,不留半点首尾!”
正午时分。
高音喇叭里激昂的红歌飘了出来,工人们潮水般涌向食堂。
林向东推着二八大杠,停在五车间门口的大树下。
俯身半靠在车把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直到五车间里最磨蹭的几个工友也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车间门口才出现一个穿着工装棉袄的身影。
深灰色的厚围巾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口罩捂得严严实实,手里紧紧攥着个铝饭盒。
她低着头,步履蹒跚。
厂里那些刀子似的流言蜚语,快将她脊梁骨都压断了。
林向东直起身,朝她招了招手。
“秦淮茹!”
秦淮茹闻声猛地一哆嗦。
抬头看清是林向东,眼神里本能地闪过一丝畏惧和躲闪。
脚步迟疑着挪近了些,声音闷在口罩里,瓮声瓮气。
“东……东子?”
“你,你找我有事?”
林向东没绕弯子,眼神锐利地扫过她围巾下隐约可见的淤痕。
开门见山地道:“陈二愣子把你打成这样?”
“这口气,咽得下去?”
“想不想报仇?”
秦淮茹浑身剧烈地一震!
那双原本死气沉沉,充满屈辱和绝望的杏眼,骤然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像两簇骤然点燃的鬼火,死死钉在林向东脸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和刻骨的恨意:
“想!怎么不想?!”
“我恨不得……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林向东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推着二八大杠上前一步。
秦淮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又不敢。
林向东将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却异常清晰。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寥寥数语,像几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
秦淮茹听着,整个人都僵住了。
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随即眼神剧烈地闪烁、变幻。
震惊、狂喜、一丝恐惧、最终化为一种豁出去的狠绝。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半晌没动弹。
直到林向东说完话。
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秦淮茹哽咽着问道:
“东子……”
“你……你不是一直……一直都看不起我吗?”
“为……为什么要……帮我?”
林向东淡然一笑。
随意地拍了拍二八大杠冰冷的后车架,只留下两个字:
“你猜?”
话音未落。
林向东利落地蹬上自行车。
车轱辘碾过地上的残雪,发出“吱嘎”的轻响。
转眼便消失在厂区道路的拐角。
只留下秦淮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五车间门口大树下。
老北风呼啸吹过空旷的厂区。
带着刺骨的寒气,无情地拍打在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上。
但奇怪的是,那风似乎吹不熄她眼中那两簇越燃越旺的鬼火。
那火焰,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奇异的光。
越来越亮,越来越灼人……
亮得让人心头发慌,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