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收回落在陈二愣子脸上的目光。
更加懒得出声提醒秦淮茹。
脚下车镫子一踩,“嘎吱”一声离开第一食堂门口。
至于秦淮茹跟陈二愣子那点破事,他才不想掺和。
如今这黑化了的纽祜禄·淮茹,哪还是当初那朵盛世白莲?
早就浑身是刺,心眼子比筛子还密。
再说了,这俏寡妇别的本事或许欠点火候。
唯独拿捏男人,或者说魅惑男人的手段,简直无师自通,炉火纯青。
就算比修炼成精的马春花要差上一点半点。
凭她如今的心计,也断不至于轻易被人欺负了去。
这点眼力见,秦淮茹还是有的。
而此时的宣传科放映室里。
许富贵跟许大茂父子,一人端着个铝制饭盒,脑袋凑得极近。
正压着嗓子咬耳朵。
“爸。”许大茂咬了口细粮馒头,含含糊糊地道:
“昨天晚上,东子给我递了句话。”
“刘海中那头老帮菜,还不死心,又琢磨着冒坏水呢!”
“听说黄司在的时候,就去了工作组好几次……”
“正好碰上黄司被弄了下来,才没发作出来……”
许富贵慢条斯理地咬了口手里的细粮馒头。
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没什么大不了。”
用筷子尖点了点饭盒里的白菜帮子,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急什么?”
“黄司倒了,新来的工作组这不还没到么?”
许富贵看着自家儿子,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大茂,记住了!”
“如今这世道,讲究个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别管他撅什么腚,咱们行事得赶在他前头!”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冷冰冰的笑容。
“刘海中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身上还挂着缓刑的棺材瓤子!”
“还能翻出什么天大的花样?”
“这事,我心里有数。”
话是这么说,可许富贵眼底那股阴狠劲,连藏都藏不住。
看得许大茂心里也跟着发狠,用力点了点头。
“爸,我听您的!”
……………………
日子在一线车间轧钢机的轰鸣声里飞快滑过。
满城西风转眼就成了凛冽的北风。
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
几乎是一夜之间,今年的初雪悄无声息地来了。
先是细细碎碎的雪沫子,渐渐变成鹅毛般的雪片。
飘飘扬扬,无休无止。
严严实实罩在整座四九城上。
放眼望去,一片银装素裹。
就在这风雪交加中,新的工作组悄然进驻了红星轧钢厂。
这次带队的组长,赫然是杨兴邦跟聂平远的老熟人。
原先在厂里常来常往的刘姓领导。
至于原来跟在黄司身后耀武扬威,指手画脚的那群人。
这回连一个都不见了踪影。
齐刷刷地换了一茬新面孔。
虽然工作组下来后的流程还是老一套。
走贫访苦,调查摸底。
但整个红星轧钢厂的气氛明显和缓了许多。
不再像之前黄司带组的时候,那样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生产秩序恢复正常。
白天,一线车间里的大机器照转,工人照干,热火朝天抓生产。
到了晚上,干部们组织起来学习文件,开小会。
就算下午偶尔安排个全厂背靠背大会。
也多是传达精神,走走过场,不再像以前那样磨人。
许富贵抓住新旧交替的空档,果断出手!
牢记着先下手为强的信条!
在刘海中还没来得及把那点积攒的黑材料捅出去之前,率先发难!
许富贵是谁?
那可是常年扛着放映机下乡。
专门给十里八乡不识字的公社社员解说电影,做宣传的老油条!
嘴皮子上的功夫,岂是只会打官腔的刘海中能比的?
这天的全厂大会上。
许富贵瞅准机会,“嚯”地一声从人群里站了起来!
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表面上是在响应号召,帮助同志,提高认识。
实则字字句句含枪夹棍。
将刘海中那些倚老卖老,仗势欺人,公私不分。
暴虐冷血打儿子的事,全给捅了出来。
这还不算完。
父子两人一唱一和。
一整套夹叙夹议,声情并茂的揭发下来。
全厂工友们一愣一愣的,简直跟听天桥底下的相声都不遑多让。
再看刘海中,那张肥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最后彻底蔫了,活脱脱像个霜打茄子。
连一句像样的反驳都憋不出来,“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工作组的刘组长倒也没想把事情做绝。
一来刘海中毕竟只是个普通群众,不是重点对象。
二来许富贵说的也多是些态度问题。
至于家暴什么的,更够不上敌我矛盾。
所以最终的处理,也只是在大会上不轻不重地批评教育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