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凄厉的质问混着冰冷的雨丝,砸在院子里。
也砸在每一个看客的心上。
院里,忽然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屋檐下滴答滴答的滴水声。
别说傻柱许大茂阎埠贵等人。
就连林向东都被棒梗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了一震。
贾张氏虚浮的大胖脸上肌肉哆嗦着。
刚刚当众揭开秦淮茹上环的得意与怨毒,瞬间消失不见。
半晌。
贾张氏才像丢了魂似的挪动肥硕的身子,上前一步。
伸手想去搂住她的宝贝孙子。
棒梗往后一退,避开贾张氏的手掌。
贾张氏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破窗纸:
“棒梗,棒梗哎……”
“奶奶不闹了,不闹了成不?”
“你,你别生气……”
贾张氏行事向来如此。
有儿子时,心尖眼窝里只杵着儿子一个。
儿子没了,那俩黑眼珠子死死焊在孙子身上。
至于儿媳妇,孙女,统统是赔钱货,地底泥!
棒梗压根没搭理贾张氏。
一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钉在秦淮茹脸上。
那眼神,看得秦淮茹心里阵阵发毛。
不知打什么时候起。
她对眼前这个才十二岁的儿子,竟然生出了深深的忌惮。
生怕被儿子知道自己在外头搞对象会炸毛。
更怕被棒梗看破自己心底那些腌臜心思……
秦淮茹定了定神。
轻声道:“棒梗,外头冷,跟妈回家……”
试探着伸手去牵儿子那只攥得死紧的拳头。
一触之下,只觉棒梗的手又冰又硬。
跟这漫天飘洒,寒意透骨的秋雨,一模一样……
秦淮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棒梗弄进了西厢房。
贾张氏胖大的身躯晃了晃。
最终只发出沉闷得像破风箱似的叹息,步履蹒跚地跟了进去。
“砰”的一声轻响。
西厢房的门关上了。
人群里。
刘海中挺了挺大肚子,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打着官腔:
“行了行了!”
“都别杵着了!散了,都散了!”
“以后有什么矛盾,关起门来好好说!”
“别动不动就在院里大呼小叫,闹得鸡飞狗跳!”
“还讲不讲安定团结了?!”
这类总结陈词的话,以前都是易中海最爱说。
如今易中海去清河农场劳动改造。
刘海中可算是机会显摆他这管院大爷的威风了。
逮着机会就得出来刷上一刷存在感。
许大茂斜眼看了看刘海中,嘴角鄙夷地往下一撇。
晃悠回正房廊下,一屁股坐到林向东旁边的马扎上。
院里街坊们见没更大的热闹可看,也都三三两两地散了。
刘海中迈着八字步经过正房廊下时,脚步顿了一瞬。
一双牛眼狠狠剜了许大茂一下。
那眼神,就跟淬了毒似的。
却什么都没说,大步流星进了月亮门。
这一眼瞪得许大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正准备说话。
只见阎解成站在穿堂里喊了一嗓子:
“爸!雨又密了,您还不回家?”
阎埠贵这才慢悠悠撑开大黑伞,一家子回了前院。
见阎埠贵一家子也走了。
许大茂冲着月亮门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刘海中那老棺材瓤子,瞪我干嘛?”
“就他那猪脑子,还能冒出什么坏水?”
林向东想起了什么。
低声对许大茂道:“不是他想使坏,是坏水已经冒出来了。”
“只不过黄司倒台倒得太快,那泡坏水没来得及发作。”
许大茂眉头拧成了疙瘩。
将小马扎往林向东跟前又凑近了几分。
“东子,快跟哥说说,那老帮菜憋着什么坏?”
“透个底,哥也好有个提防。”
林向东淡淡地道:“也没什么新鲜的。”
“就是揭发你们爷俩,下乡放电影的时候,收老乡东西的事。”
“鸡鸭鹅蛋,山货土产什么的。”
“那会子工作组正卯足了劲收拾厂里几位领导。”
“你们爷俩又不是干部。”
“这点小事,工作组压根顾不上,也就没翻腾出来。”
许大茂那张加长马脸瞬间沉了下来。
细长眼睛里寒光一闪,透着股狠劲。
“谢了兄弟,这份情哥记心里了。”
“明天我就去找我爸说道说道。”
傻柱咧开大嘴直乐。
“跟许叔说这事?”
他幸灾乐祸地一拍大腿:“那二大爷又摊上好事了!”
“许叔的手段……啧啧啧!”
许大茂那点阴招比起他老子许富贵,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许富贵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那就是奔着把人彻底按死,永世不得翻身的劲头去的。
看看刘海中现在身上还背着个缓刑,就知道许富贵的厉害了。
许大茂没好气地白了傻柱一眼,懒得跟他斗嘴皮子。
转回头,低声对林向东道:“东子,你也别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