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晚饭备好了。”
何老爷子不再多话,拿起大烟斗轻轻磕了几下。
将里面燃尽的烟灰磕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常服。
似乎要将那沾染上的烟气和沉重话题一并拍掉。
“走了。”何老爷子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先去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林向东连忙起身。
默默跟在何老爷子身后,离开这间承载了太多未尽之言的书房。
餐厅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满满当当一桌子人。
饭菜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刚刚里书房的阴郁。
何鹏、何茗、何黎三兄妹围在云舒身边。
正拿着几个色彩鲜艳的小玩具,逗弄着云舒怀里的大炮小朋友。
小家伙才几个月大,哪里懂得什么愁绪。
被舅舅小姨们逗得手舞足蹈。
“咯咯咯”的笑声像一串清脆的小铃铛,在屋子里回荡。
薛夫人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和大胖外孙,满脸都是慈爱的笑意。
云舒也笑着,不时跟何家三兄妹说上几句话。
何老爷子带着林向东步入餐厅。
见眼前温馨热闹的场景,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转头看了林向东一眼,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刚刚书房里那些沉重的话题,此刻休要再提。
林向东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来来来!”何老爷子乐呵呵地道。
“给我抱抱我的大外孙!”
说着伸出手,从云舒怀里接过了裹在襁褓里的小家伙。
何老爷子低下头。
用他那标志性的两撇小胡子,轻轻地触碰小家伙粉嫩嫩的脸颊。
小家伙被这新奇的感觉吸引。
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好奇地去抓那近在咫尺的两撇胡须。
林向故意失惊打怪地“阿也”一声。
“小家伙,胆儿够肥啊你!”
指着何老爷子打趣道:“你这可是在摸老虎胡须!”
“老虎胡须摸不得,知道不?”
林向东一下子戳中了大家的笑点。
何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仰头大笑。
薛夫人掩着嘴笑道:“这孩子,都当爹的人了!”
“还一点正形没有!”
“那是老虎屁股摸不得!”
何家三兄妹笑得前仰后合。
连怀里的大炮小朋友似乎也感受到了屋里欢乐的气氛。
咧开刚长出两颗乳牙的小嘴又笑了起来。
满屋子洋溢着轻松愉快的笑声。
将之前书房里的沉闷彻底驱散开来。
吃过晚饭。
窗外雨势未歇,暮色正浓。
林向东带着云舒母子告辞。
“薛姨,老爷子,过几天再来看您二位。”
薛夫人看着窗外细细密密的雨幕,忙道:“外面还在下雨呢!”
“天黑路滑。”
“何九,你开车去送送云舒和大炮。”
“四个轱辘到底比两个轱辘稳当些。”
云舒抱着已经有些睡意的大炮,笑盈盈地婉拒。
“薛姨,别麻烦九哥了。”
“我们来的时候骑了自行车,雨衣都带着呢。”
“裹严实点,没事的。”
何老爷子站在窗前,望着檐下滴落的雨线。
又看看云舒怀里懵懂天真的小外孙,眼神深邃。
轻轻摇了摇手。
“不送就不送吧……”
“小孩子家家的,多见见风雨……”
“也是好的……”
这话听似平常,却又藏着些别的意味……
林向东穿上雨衣,将大炮裹得严严实实。
云舒抱着孩子坐上自行车后车架,整个人缩在林向东的双人雨衣里。
林向东见她坐后,这才骑上二八大杠,一头扎进迷蒙的雨夜中。
车轱辘碾过湿漉漉的巷子,溅起细小的水花。
雨水打在雨衣帽檐上,发出“噼啪”的轻响。
回到南锣鼓巷95号大院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雨丝在前院昏黄的路灯光晕里,斜斜地织着网。
林向东带着云舒母子刚进垂花门。
就听见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中院方向传了过来。
贾张氏尖利的声音在寂静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向东皱了皱眉。
不无烦躁地解开雨衣扣子。
“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张二丫又不消停了!”
云舒也低声道:“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这中院西厢房也真是……”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林向东脱下身上的雨衣,停好二八大杠。
“云舒,先抱大炮回屋,别吓着孩子。”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云舒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接过林向东的雨衣。
先回东厢房不提。
林向东才要进穿堂,只听对面西厢房房门“吱呀”一响。
阎埠贵拿着把雨伞走了出来。
干瘦老脸上同样带着一丝厌烦。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东子,等我一起过去!”
“才刚吃了饭,连饭粒子都没咽下去!”
“又不知道出了什么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