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倒也没跟许大茂置气,仰头“哈哈”笑了两声。
笑声在满天秋风秋雨里格外清晰。
说起林向东,他打心眼里服气。
“嘿嘿,你是没看见。”
傻柱手脚麻利的将一盘菜盛了出来,放在正房里的八仙桌上。
“一本都快翻烂了的旧账册,愣是叫东子玩出了花!”
“王有福那老货,藏得够深吧?”
“连施厂长当初清理后勤部的时候都没抓住他的把柄。”
“这次被东子给揪了出来,连皮带骨,一点没剩。”
“罗长安那老实疙瘩撇得干干净净,半点泥点子没沾上。”
“得亏我还替他愁了好几天!”
傻柱咂摸了下嘴,像是回味那天惊心动魄的场面。
“这还不算完!”
“最绝的是那个黄司!”
“刚来咱们厂蹲点的时候,走路都恨不得横着!”
“前呼后拥,威风八面!”
“结果呢?”
“被部里的工作组跟拖条死狗似的,拖出了大礼堂!”
傻柱将备好另一盘菜倒进锅里。
幸灾乐祸地道:“更别说那倒霉催的李怀德!”
“这回算是彻底栽进阴沟里,翻不了身!”
许大茂仰起一张加长马脸,眼珠子转了转。
认真想了想,这才朝傻柱摇摇头。
“傻里吧唧的!”
“你这智商不够,我懒得跟你说!”
“告诉你,李怀德没这么容易打趴下!”
他顿了顿,接着问道:“东子人呢?”
“我跟他说道说道。”
这些事跟傻柱说不明白。
林向东当然不一样。
傻柱一边翻炒,一边朝前院方向努了努嘴。
“今儿周末,他不得陪老婆孩子?”
“中午吃了饭没多久,一家三口奔东交民巷去了!”
“估摸晚饭得在那边解决。”
傻柱抬头看了看灰蒙蒙,飘着细密雨丝的天空。
将最后一盘菜从锅里盛了出来。
“这雨下得黏糊糊的,看看吃完晚饭他什么时候回来吧。”
见刘岚怀里抱着小小,娄晓娥帮着摆桌子。
忙道:“傻茂,还不去帮着晓娥弟妹摆碗筷!”
“咱们先喝酒!”
“听着,只许喝两杯就吃饭!”
“再又醉成猫,我才不管你!”
许大茂腆着加长马脸嘿嘿直笑。
只要不让他做饭,什么都好说!
……………………
此时林向东的确在东交民巷。
只不过,这回他没在时不时传出阵阵说笑声的会客厅里。
而是在何老爷子的书房里。
何老爷子手里拿着大烟斗,火光时明时暗。
满屋子都是上好烟丝燃烧的烟气。
空气沉甸甸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
与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声交织,更添了几分压抑。
林向东将红星轧钢厂近来的风浪和盘托出。
看着烟雾缭绕中的何老爷子。
轻声道:“……厂里的情况,目前大概就是这样。”
“老爷子。”
“您……怎么突然关注到我们厂那一亩三分地来了?”
老爷子主管体育那摊子事,也管着行伍中的事。
跟今次轰轰烈烈的社会教育不相干。
何老爷子深深吸了一口烟。
烟斗锅轻轻点了点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低声道:“东子,要以小见大啊……”
锐利的目光穿透袅袅烟雾,落在林向东脸上。
“那两位……”
手中的大烟斗朝虚空中某个方向点了点。
点到即止。
“分歧,是越来越大了,矛盾……也越积越深……”
“快压不住了……”
“尤其是在如今这风口浪尖上……”
何老爷子说话的声音顿了顿。
望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灰蒙蒙天空。
皱着眉头道:“再过些天,就要开大会了。”
“到时候,只怕……”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那沉郁的语气和紧锁的眉头,早已说明了一切。
林向东心头一凛。
他当然知道何老爷子口中的大会指的是什么。
半晌。
才斟酌着字句,半含半露地道:
“老爷子,这……神仙打架的事……”
“您又年事已高……”
“不如……想个什么辄……暂且避一避?”
何老爷子沉沉叹了口气。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这风雨飘摇的世道发出的一声悲叹:
“秋风秋雨愁煞人啊……”
随即又下意识地朝林向东摇了摇头。
“避?”
“在这个位置上,哪能真正避得开?”
“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向东喉结动了动,正想再说些什么。
只听书房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