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你们医院没去工作组?”
云舒摇了摇头,语气轻松。
“没有啊。”
“不过我们医院倒是组织了工作队,派去燕郊公社了。”
“我这不是还在奶着大炮嘛,就没安排我去。”
林向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轻轻舒了口气。
“没去工作组就好……”
云舒偏头看向他,眉头微蹙:“东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顿了顿,联想到丈夫的工作。
将声音压低了些。
“是不是你们厂有事?”
“聂大哥应该没事,是杨叔那边……?”
林向东揽过她的肩,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我们厂明天有工作组下来蹲点,顺嘴问问你。”
他不想妻子太担心,补充了一句。
“别担心,不会有什么大事。”
“聂叔稳着呢,杨叔……也顶得住。”
“等明天工作组来了再看具体情况。”
夫妻俩回到南锣鼓巷95号大院。
云舒赶紧进东厢房里间准备喂大炮。
林向东笑道:“一大妈,今天辛苦了。”
“您回去歇着吧。”
“这块腊肉您带过去切切蒸着吃。”
“蜀省那边来的手信。”
一大妈接过腊肉,连声道着谢走了。
“小南。”林向东接着唤道。
“带小北去外面写作业,光线还好些。”
“我跟你嫂子有点事说。”
林向南麻利地收拾好弟弟的书本文具,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
林向东抬手,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流光一闪。
淡金色的金芒,一闪即逝。
外间,正要迈出门槛的林向南脚步猛地一顿。
眉头皱了起来。
来自符箓的波动,她当然能感觉到。
“哥哥要跟嫂子说什么秘密?居然用上了隔绝符?”
林向南心里充满了疑惑。
带着林向北在东厢房廊下支起桌子,坐在小马扎上写作业。
里屋。
云舒喂完孩子,轻轻拍着大炮的后背。
林向东看着妻子温柔的背影,喉头有些发干。
抿了抿嘴唇,终于开口道:“云舒。”
“嗯?”云舒没回头,轻声应道。
“还记得吗?”
“你怀着大炮的时候,我问过你一件事……”
云舒拍出奶嗝儿,将孩子小心地放在炕上,盖好被子。
这才转过身,有些茫然地看着丈夫。
“什么事?”
“这都多久了,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林向东认真的看着妻子。
“我想将你们送出去的事。”
“你,大炮,还有妈,弟弟妹妹。”
“要么去香江,要么去湾岛,要么下南洋。”
云舒完全没料到丈夫会在这个时候重提这件事。
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紧锁起。
“东子,这个念头你怎么还没打消?”
“大炮才刚满岁。”
“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折腾?”
“路上出点岔子怎么办?”
林向东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
“你听我说。”
“往后风声只怕会越来越紧。”
“你们留在四九城,我怕会遇见些不好的事。”
“我们?”云舒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反手用力抓住丈夫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你将我们都送出去,那你自己呢?”
“你怎么办?”
“一个人留在四九城?”
“当然不是!”林向东忙道。
“你们要是都平安离开,我在这边还有什么挂碍?”
“自然会想办法脱身!”
云舒沉默了。
看着丈夫眼中深切的担忧,紧紧握住双手。
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东子,我亲生父母是怎么牺牲的,你忘了吗?”
“我家满门忠烈,没有逃兵!”
看着妻子眼中那份属于军人后代的坚守。
林向东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挥了挥手,那隔绝内外的无形屏障彻底消散。
天色擦黑。
林母才下班回到家。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
吃完饭,林向东帮着收拾碗筷。
看着母亲在灯下略显花白的鬓角,轻声道:“妈。”
林母看着儿子严肃的表情,放下手里的抹布:“什么事?”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
将对云舒说过的话,更详细地跟母亲说了一遍。
“妈,看这形势,往后只怕会越来越不好。”
“要不,我想办法送您,还有云舒、大炮、小南小北他们,先出去避避风头?”
“地方我都想好了,要么湾岛,要么香江,实在不行南洋也成。”
“先出去躲几年,等天下太平,咱们再堂堂正正回四九城。”
林母静静地听着,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目光缓缓扫过林向东的脸跟儿媳那双带着愁绪的眼睛。
又看了看外间灯下安静写作业的小姐弟俩。
最后落在炕上酣睡的大孙子身上。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传来秋风卷过树梢的声音。
过了许久,林母才收回目光。
她斩钉截铁地道:“避?往哪儿避?”
“去湾岛?那叫叛逃!”
“去香江,南洋?那也是颠沛流离,背井离乡!”
“那年我肚子里怀着你,一路从豫省来了四九城!”
“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一次!”
她直视着林向东的眼睛。
“天塌不下来!”
“老百姓的日子,该过还得过!”
“别管外头刮什么邪风!”
“只要咱行得正走得直,问心无愧,就不怕鬼敲门!”
“我不走!哪儿也不去!”
“就守着咱这个家!”
林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像一块磐石,稳稳地压住了这份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