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连忙应道:“我马上就过去!”
说着对孙哥和冯广唐笑道:“快回去歇着,这个月可算辛苦了。”
“我先去趟厂办大楼。”
“有什么话,明天回来上班再说。”
说着离开保卫科。
厂办大楼。
杨厂长办公室。
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聂副厂长还是坐在沙发上,不过今天没摆出他那套茶具。
施副厂长面色有些疲惫,不时抬手揉着两侧的太阳穴。
就连平时不大过来的方书记,此刻也板着脸坐在施副厂长身边。
四个人的脸色,宛若暴风雨前的天空。
林向东推门进去。
刚在保卫科里的轻松愉悦,瞬间就被办公室里的低压冲散了。
杨厂长率先道:“东子,坐。”
“找你过来,是告诉你件事。”
“李怀德他老丈人明天带工作组下来蹲点。”
林向东心里“咯噔”一下。
那把火,终究是避无可避地烧过来了。
从广阔的农村公社,一路烧进了厂矿机关。
走到聂副厂长身边坐下,低声问道:
“叔,该做的准备,都准备好了没有?”
杨厂长沉沉地点了下头。
“准备是做了,可是……”
他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忧虑。
“摸不准这风要从什么方向开始吹啊……”
方书记性子耿直。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忿:“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清清白白抓生产!”
“我就不信那位还能凭空把白的染成黑的?”
他的拳头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
显然心里憋着一股火。
林向东微微摇头。
“老书记,话是这么说。”
“可就怕鸡蛋里挑骨头,没缝硬给你找出点缝来。”
“这节骨眼上,咱们千万别掉以轻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办公室里坐着四位厂领导。
聂副厂长根基最深,背景也最硬朗,轻易动不了他。
麻烦的还是杨厂长,方书记和施副厂长三人。
聂副厂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拍了拍。
“工作组下来,总归是先扎根串连,访贫问苦那一套。”
“再就是背靠背,洗澡洗手……”
“现在担心的,就是李怀德在暗地里,会给咱们下什么蛆……”
他顿了顿,望向施副厂长。
“以前李怀德留下的那摊子人,虽说你接手后勤后清理过。”
“可那些人还在厂里窝着呢,没开除出去。”
“这些人,就是李怀德埋下的雷,万一他遥控指挥……”
施副厂长揉太阳穴的动作更重了,脸上露出几分苦涩和无奈。
“老聂说的是。”
“我估计啊,这回首当其冲挨棍子的,多半是我。”
他转向林向东,眼神里带着请求。
“东子,到时候……”
“恐怕得麻烦你,让保卫科的同志多看着点。”
“我不怕交代问题,就怕他们玩阴的……”
“趁乱给我栽赃或者搞破坏……”
林向东正色道:“施厂长,您放心!”
“保卫科这边我亲自安排,绝对不给他们下暗手的机会。”
杨厂长缓缓地摇了摇头。
“也未必。”
“李怀德最恨的是我和老聂,连带着还有东子。”
“你虽然管着后勤这块肥肉,但论起心头刺,你还排在后头……”
他这话带着几分自嘲。
李怀德当初被下放偏远分厂,主要就是栽在他跟聂平远手里。
这仇,结大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空气更加凝滞,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天色似乎也暗了几分。
山雨欲来风满楼。
方书记猛地站起身。
“坐在这里胡思乱想也不是个事!”
“我先回去处理手头的工作。”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等明天工作组下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着大步流星地开门走了出去。
施副厂长叹了口气,跟着起身离开办公室。
“我回去再看看文件,心里有个底。”
房门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下杨厂长,聂副厂长和林向东三人。
林向东压低声音问道:“聂叔,红冶那边有没有派工作组下去?”
聂副厂长眼神微动。
“去啊,怎么可能不去?”
林向东将声音压得更低。
“咱们就不能光等着挨打啊。”
“让李怀德自己先自顾不暇,后院起火呗!”
“他自己一裤裆的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
聂副厂长眼睛骤然一亮。
“有道理!”
“还是你小子这脑子转得快!”
“红冶那边下去的工作组组长,跟我熟!”
“他能给他老丈人出阴招,咱们就能将火给他烧身上去!”
杨厂长有些疑惑。
“东子,刚才老方跟老施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提这茬?”
林向东摸了摸鼻子,笑了笑。
“方书记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施厂长也是正派人。”
“这些……招数,他们未必认可,也未必愿意用。”
聂副厂长心情明显好转,指着林向东笑骂道:“臭小子!”
“你这意思,是说我跟老杨不够正直?”
“不够光明正大是吧?”
“滚滚滚!赶紧滚蛋!”
“让我跟你杨叔好好琢磨琢磨,这具体怎么个还回去!”
林向东笑着推门离开厂长办公室。
然而,脚步刚迈出厂办大楼。
他脸上的笑意就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一片冰寒。
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
明天先看看风头。
实在不成,有些事,不做也得做了……
林向东眼神里藏着几分狠厉……
…………………………
下午下班时分。
林向东准时出现在三零幺医院住院部门口,接云舒下班。
见妻子神情平静如常,林向东上前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