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李凤山先生,字桐华。”
“不止是杏林圣手,更是四九城里首屈一指的蛐蛐大玩家!”
朱家溍接着道:“昔年四九城不是有四大名医么?”
“论起这金针治眼的独门绝技,能算上他做五大名医!”
他顿了顿,见林向东听得认真,继续道:
“军阀混战那会。”
“张大帅、陈调元、韩复榘、方本仁这些跺跺脚地皮都颤的人物。”
“都专门请他去瞧过眼病。”
“方本仁你知道吧?”
林向东点了点头。
“知道,大名鼎鼎的粹威将军嘛!”
“对,就是他!”
朱家溍笑道:“早年有只眼睛看不见东西,人称方瞎子。”
“愣是让这位用那根小金针,给拨搭拨搭治好了!”
林向东诧异地道:“真这么神?”
此时他玄门五术早已大成,治疗眼疾当然不在话下。
但听着朱家溍说的这种神乎其技,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尤其是这位金针李身上并没有传武跟道门高手的气息。
朱家溍更来了几分谈兴。
低声笑道:“还不止呢!”
“张大帅有回患火蒙眼,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
“还是这位用金针轻拨慢捻,再配上几剂汤药。”
“没出一个礼拜,张大帅的眼睛就复明了!”
“大帅一高兴,当场就赏了他一口袋沉甸甸的大洋!”
朱家溍见林向东兴致盎然,故意卖了个关子。
“东子,你猜怎么着?”
林向东装出一副捧哏的模样:“您说,怎么着了?”
朱家溍低声一笑,凑在林向东耳边道:“他呀!”
“扭脸就将那口袋大洋,全给买了蛐蛐儿了!”
林向东听了,也是忍俊不禁。
难怪这人能跟王世襄相交莫逆,脾性相投啊!
他目光转向斗罐里的秋虫。
只可惜他实在看不懂这斗蛐蛐儿的门道。
也分不清罐里那两只蛐蛐儿是什么名贵品种。
只看见一只通体乌黑油亮,另一只隐隐透着的紫色。
此时两只蛐蛐儿正短兵相接,牙钳交错,斗得激烈异常。
最终,那只带着紫色的蛐蛐儿败下阵来。
被那只凶猛的黑虫咬得翻了身。
胜负一分,王世襄高兴得像个孩子。
拍着桌子大笑:“桐华兄,承让了!”
金针李脸上不见丝毫懊恼,爽快地将那对赵子玉蛐蛐罐往王世襄面前一推。
“好说,好说!”
“下月此时,咱们再战!”
说罢,朝着众人拱了拱手,扬长而去。
林向东好奇地拨弄了一下战败死去的紫色蛐蛐儿。
问道:“王大爷,这只叫什么名字?”
王世襄正宝贝似的看着自己那只得胜的黑将军。
乐呵呵地道:“这只叫麻头重紫。”
“我那只是虎头大翅!”
“有意思吧?真不打算学着玩玩?”
林向东还是摇头,他是真没什么兴趣玩这个。
正想说话。
只见王世襄变戏法似的掏出个精巧小木匣子。
那匣子做得有棱有角,俨然一副缩小版的棺材模样。
将那只战死的麻头重紫用探子挑起,往小棺材里放。
林向东觉得后脖颈子一凉,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王大爷!”
“这怎么还……还给蛐蛐儿弄个小棺材办上丧事了?”
“走了,走了!”
说着窜出屋子。
双臂一振,“噌”的一下,跃过院墙,跳回了自家院子!
身后。
朱家溍家中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哄堂大笑!
王世襄捧着蛐蛐棺材,对着墙头笑骂:“这臭小子!”
“难不成是怕季黄揪着他做晚饭?”
“连门都不走,只管跳墙!”
朱家溍摇了摇头,慢悠悠地道:“我看啊,东子倒不见得是怕做饭。”
“他是真真地让你这给蛐蛐儿办丧事的架势给吓着了!”
他这一解释。
在座中人想起林向东刚才那见了活鬼似的表情,又是一阵前仰后合。
连向来儒雅的陈梦家都忍俊不禁。
林向东轻飘飘地落回自家小四合院里。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生怕王世襄还有什么更“骇人”的举动追出来。
他完全不知道。
若是在老年间,这斗蛐蛐的规矩和仪式还要繁琐热闹得多。
什么请蚂蚱神,摆香烛蜡签,供奉三堂面食两堂果子。
还得给得胜的蛐蛐封“虫王”、“将军”名号……等等等等。
而给战败身死的蛐蛐儿郑重其事地举行葬礼。
甚至刻碑立冢,也并非什么稀罕事……
林向东长长舒了口气。
大步朝正房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林向南正在绘声绘色地说今天广场上参加庆典活动的盛况。
“师父,您是没见着,今儿可热闹了!”
“那方阵,那花车,还有漫天飞舞的气球鸽子!”
林向东微微一笑,扬声问道:
“飞羽姐,什么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