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手脚麻利的做好饭菜,端着托盘,走进正房。
明朗的秋阳透过窗棂,洒下几道暖和的光柱子。
一边在八仙桌上摆开碗筷,一边笑道:“妈,云舒。”
“隔壁朱大爷刚说了,让我等会过去坐坐。”
林母正给大炮系上小围嘴。
忙道:“今天可是国庆节,登门空着手不像话。”
“你过去的时候,带上两包点心,礼数得周全。”
“隔壁朱家好几个孩子呢。”
林向东笑着应承:“还是妈想的周到。”
“就按您说的办。”
顿了顿,又接着道:“小南这一天,在广场上又紧张又兴奋。”
“等会回来,一准得满口嚷嚷喊饿。”
“我留了饭菜在厨房里温着,记得给她垫吧垫吧。”
说着伸手从云舒怀里接过咿咿呀呀的大胖小子。
让妻子腾出手来先吃饭。
云舒拿起筷子,柔声笑道:“小南年年都去参加庆典活动。”
“也算是有经验了,应该不会太紧张。”
林向北默默地将小脑袋一缩,闷声不响地啃着手里的馒头。
他才刚上学没多少日子,这样的大场面,自然还轮不到他。
午饭过后。
林向东拎上两包稻香村点心,溜溜达达地进了隔壁大门。
平时他常去的芳嘉园胡同3号院,经常高朋满座。
今天国庆节,朱家溍这“蜗居”丝毫不逊芳嘉园胡同。
一进屋,就看见王世襄、陈梦家、启功先生等几位都在。
只有一位气度从容的老者,林向东看着有些面生。
屋里茶香弥漫。
隐隐约约间,似有秋虫“瞿瞿”的鸣叫声。
林向东也没怎么在意。
四九城的秋天,胡同墙根下瓦砾缝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鸣唱的秋虫。
“王大爷,朱大爷,陈大爷,启功先生!”
“今儿可真齐全,这是围着看什么西洋景呢?”
林向东笑着打招呼。
王世襄抬头见了林向东,眉开眼笑。
招手笑道:“东子来了?”
“快,快过来看这个!”
林向东先将两包点心递给朱家溍的夫人赵仲巽。
“赵姨,今天过节,两包点心给弟弟妹妹们甜甜嘴。”
赵仲巽接过点心,微笑嗔道:“你这孩子,老惦记着他们做什么?”
“留着给小南小北吃多好!”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满是笑意。
林向东凑到人群里。
只见八仙桌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两个泥罐子。
好奇地问道:“王大爷,这罐子是装什么的?”
王世襄下巴得意地微微上扬。
指着泥罐子笑道:“赵子玉的蛐蛐罐!”
“珍品!”
“鳝鱼黄的澄泥底子,康熙年间的老物件!”
林向东那句私下里常说的戏谑外号“康麻子”差点脱口而出。
眼风飞快地扫过旁边的启功先生,赶紧将话头硬生生咽了回去。
启功先生像是看透了他心思,笑着朝他虚点了一下。
“算你小子这回收得快!”
“要是不留神让曜之兄或者俊之兄听见了。”
“且得挨顿好揍!”
曜之是溥仪的字,俊之是溥杰的字。
启功先生早已不用爱新觉罗姓氏。
他当然知道林向东的恶趣味,没事就给那几位皇帝起外号。
王世襄的心思全在蛐蛐上,没理会这小插曲。
笑道:“东子,看了罐子,来看蛐蛐儿。”
林向东嘿嘿一笑。
“王大爷,今天有什么彩头?”
这帮文人雅士逗弄蛐蛐儿,总爱添点小彩头助兴。
或是一幅字,一张画,或是两件不相上下的老玩意。
当然。
老年间那些动辄倾家荡产的大赌注,不是他们这种玩法的路数。
王世襄指着桌上那两个泥罐直笑。
“彩头?就这对蛐蛐罐!”
“东子,给你两个钟头,去燕郊现抓一只来,一起玩?”
他镜片后的眼神里带着点怂恿。
林向东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玩这个?我可真不会!”
“也没您年轻那会子胆儿肥!”
“敢大半夜往乱坟岗子里钻,就为了逮蛐蛐儿!”
林向东笑着揭王世襄的老底,逗得满屋子里的人哄堂大笑。
王世襄这趣事,在座的都知道。
王世襄轻轻拍了林向东一下,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又让你翻出来过嘴过舌的!”
“讨打!”
谁都知道王世襄年轻时,飞鹰走狗,斗蛐蛐玩葫芦,样样玩得精通。
甚至连撂跤都是正儿八经跟善扑营高手学过的真本事。
王世襄见林向东确实对亲自下场没兴趣,也不强求。
跟对面那位林向东不认识的先生各站一边。
拿起细长的“探子”,探进过笼里,轻轻撩拨着罐中的斗虫。
林向东碰了碰身旁的朱家溍。
压低声音问道:“朱大爷,这位先生是……?”
朱家溍也压低了嗓子,好奇地道:“西河沿的金针李啊!”
“东子,你居然不认得他?”
见林向东满脸茫然,朱家溍接着道:
“这位可是位奇人。”
“他家祖祖辈辈都号称金针李。”
“就凭手里一根细小的金针,多少眼病在他手里都能妙手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