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转头见聂副厂长眉头皱着,没了往日的轻松。
轻声道:“叔啊,这欢送大会开完了,人也送走了。”
“您不去杨叔那儿喝口热茶歇会,拉着我做什么?”
聂副厂长不容分说地拽着他往厂办大楼的方向走。
压低了声音,语速有点急。
“叫你还能是闲磕牙?”
“没见你杨叔在前头等着呢!”
林向东抬眼望去。
果然只见杨厂长正站在厂办大楼门口。
背着手,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们这边。
一样皱着眉,显然有些心事。
叔侄三人碰了头,谁也没多话,默契地一同上了楼。
李秘书门神似的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三人进去,立马关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聂副厂长这才低声道:“东子,刚才台上,看见黄司没有?”
“黄司?”林向东问道。
“李怀德那位泰山大人?”
“对,就是他!”聂副厂长点了点头。
“看见了。”林向东回忆了一下刚刚台上的座位。
“坐中间偏左,挨着咱们方书记的位置。”
“叔,有点奇怪啊,往常部里下来人不都是刘老领导吗?”
“这回怎么换了这位?”
聂副厂长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刘老带工作组去兄弟单位蹲点了。”
“黄司这一来,恐怕不是偶然。”
“隐隐约约听见风声,过不了多久,他要领工作组进驻咱们厂。”
林向东心里“咯噔”一响。
李怀德那厮对厂里明里暗里的事门清。
要是在他老丈人耳朵边嚼点蛆,下点烂药什么的,那可就……
林向东忍不住问道:“不能想个辄换个人下来?”
部里换谁下来,都比李怀德那厮的老丈人强。
杨厂长两道浓眉拧成个疙瘩。
沉声道:“要是能换,今天坐在台上代表部里来的,就不会是他了。”
林向东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知道工作组进驻在当下意味着什么。
抬起头,眼神坚定地问道:“两位叔,我能做点什么?”
聂副厂长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严肃。
“等工作组真下来了,记住八个字:谨言慎行,小心应对。”
“背靠背的时候,千万绷住了,别炸毛,别犯倔。”
“人家让洗澡洗手,咱就好好洗。”
“让深挖思想,咱就深挖。”
“让写材料,咱就认真写。”
“形势比人强,该低头时且低头,明白吗?”
林向东当然懂得这些风靡一时的词汇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轻轻点了点头:“放心,我明白的。”
杨厂长低头想了想。
轻声道:“最快也得过了国庆节,还有些时间。”
“都打起精神,把该整理的整理好,准备……迎战吧。”
此时已是九月中旬,凉意渐起。
距离举国欢庆的国庆节,确实没多久时间。
林向东不想让气氛一直这么沉重,主动岔开了话题。
问道:“对了,杨叔,聂叔,今年还有没有大阅兵?”
聂副厂长脸色稍缓。
“阅兵没有。”
“不过庆典活动还是有的,跟往常一样热闹。”
“二号晚上,四九城大礼堂有场大型演出。”
“规格很高,想不想去看看?”
“想啊,必须想!”林向东眼睛一亮。
“叔,您能弄到入场券?”
聂副厂长说的这场演出非同小可。
正是那台规模宏大的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
聂副厂长心里装着工作组进驻的事。
也没了平常跟林向东开玩笑的心思。
点着头道:“成,过两天我给你弄两张。”
“到时候,带云舒一起去看,也让她散散心。”
林向东连连拱手。
“多谢叔!”
见杨厂长和聂副厂长眉宇间的愁云还未散尽。
挺直腰板,朗声笑道:“您二位都将心放肚子里!”
“这次工作组进驻,我打包票,您两位指定没事!”
“稳稳当当的!”
聂副厂长终于被他逗乐了。
佯怒地虚点了他一下:“你小子就敢说大话!”
“到时候真出点什么幺蛾子,我看你怎么给我大包大揽!”
……
日子在或忧或盼中如流水般滑过。
转眼到了十月一日,建国十五周年。
四九城处处张灯结彩,红旗招展。
承天门广场虽然没有大阅兵。
盛大庆典活动依旧把节日的气氛推向高潮。
其实林向东最惦记的,就是今年的民兵师方阵。
两个月全军大比武的锤炼。
让这些来自工厂,学校,机关,街道,公社的民兵们脱胎换骨。
精气神十足。
今天一大早,林向东回到南锣鼓巷95号大院。
去接母亲和弟弟林向北。
林向南要参加今年的少先队员方阵,早早去了集合点。
要等活动结束才能回家。
林向东原本的计划是带着妻子云舒和宝贝儿子一起去承天门广场。
也让小家伙感受感受那万人空巷的沸腾。
只不过昨晚他才这么一说,就被自家母亲给否决了。
饶是他再三拍胸脯保证,有何九安排,能避开人群。
绝对保证云舒母子的安全,林母还是坚决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