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员们正在交接班。
昨天大礼堂里声势浩大的动员大会，并未在保卫科掀起什么波澜。
眼下还不到他们忙活的时候。
等正式名单下来，后勤部安排组织物资装车，人员编队输送。
那时候，才是保卫科真正绷紧神经的时候。
要确保每一批物资，每一位奔赴远方的建设者，都能平平安安地踏上征程。
看见林向东进来，几个还没出门的巡逻员立刻围了上来。
“科长，这支援大三线建设的正式名单，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就是，咱们保卫科这回要不要派人跟着押车护送的？”
“要是去，算不算出差？”
“有补助没？”
林向东沉吟道：“具体名单什么时候出来，得等厂办通知。”
“不过估摸着总还要些时间。”
“至于咱们科里派不派人，派谁去。”
“一切行动听指挥。”
冯广唐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拍着胸脯表忠心。
“科长！别管厂领导咋安排。”
“您要是去押车，千万得带上我！”
“我是您手底下的一个兵，您在哪，我就在哪，绝不含糊！”
林向东促狭一笑。
“等你小子跟二车间那个叫王爱萍的姑娘洞房花烛夜的时候。”
“也打算我在哪，你在哪？”
“你好意思拉着我蹲墙角听房，我还不好意思留下呢！”
办公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冯广唐挠着头嘿嘿干笑：“科长！您这不厚道啊！”
“洞房花烛……洞房花烛那能算数吗？”
林向东笑着在他腿弯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还在这儿嬉皮笑脸耍贫嘴？”
“赶紧带你的人去巡逻！”
“这几天厂里人心浮动，工友们私下里议论纷纷。”
“难免有情绪不稳，干活走神的。”
“特别是容易出安全事故的地方，都盯紧点！”
“出了纰漏，唯你是问！”
冯广唐收起嬉笑，“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说着朝巡逻员一挥手，一行人嘻嘻哈哈地离开了办公室。
于此同时。
宣传科放映室。
许大茂鬼鬼祟祟地凑到许富贵跟前，压低了声音。
“爸，您听说没？”
“现在厂里正热火朝天地动员人去支援大三线建设呢！”
“咱们要不要想想辄，干脆将刘海中那老东西也给送过去？”
他想象着刘海中的惨状，嘿嘿冷笑。
“让那老小子去体验体验什么叫光荣！”
“让他去那些鸟不拉屎的地界砸石头，钻山洞，吃沙子喝风！”
“那才真叫大快人心！”
许富贵正摆弄着放映机，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大茂，你脑子呢？让狗吃了？”
“刘海中头上可还顶着个‘缓刑’的帽子呢！”
“每个月都得按时按点去派出所报到、签字、写思想汇报！”
“他是戴罪之身！”
“这种人组织上能让他去那么重要的地方？”
“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
许大茂猛地一拍脑门，懊恼地道：“我怎么将这茬给忘了！”
转念想起昨天下午刘海中说的话。
忿忿不平地道：“可您是不知道！”
“昨天下午，那死胖子还想将我弄去大三线呢！”
许富贵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干瘦脸上露出阴狠算计的神情。
“依我看啊，这大三线建设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完事的工程，那是场持久战！”
“今年名单下来了，没他刘海中的份，不还有明年？后年？大后年？”
“只要这工程没结束，机会就还在！”
许富贵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地道：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啊……”
“姓刘的，他跑不了。”
两父子隔着袅袅青烟相视一笑。
活脱脱像两只刚偷了肥鸡，正在得意盘算下一步的黄鼠狼……
就在许家父子说话的同一时间。
四车间震耳欲聋的机器声浪里。
刘海中站在大铁砧子前，修整刚出来半成品。
手里的大锤沉重地砸在钢板上，溅起一蓬蓬耀眼的火星子。
心里也在默默盘算。
怎么能想个万全的法子……
将对门那个看着就堵心的许大茂给弄走？
最好一走就一辈子别回来，省得天天在眼前涨眼睛珠子！
只不过，他那点有限的脑容量和匮乏的算计手段，实在不够用。
越想越烦躁，越想越觉得无计可施。
只能将一肚子的憋闷和火气都发泄在半成品上。
手里的铁锤抡得更狠，砸得更响……
…………………………
日子在等待和议论中又过了几天。
终于，第一批前去支援大三线建设的正式名单出来了。
林向东正在杨厂长的办公室里，仔细看着上面的工友名字。
轻声问道：“叔啊，这次怎么抽调的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
“您看，八级工都快被抽空了，就剩俩老师傅。”
“还有这几个高工……”
杨厂长靠在椅背上，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显然也是头疼不已。
“东子，不光咱们厂这样。”
“这次是统一协调。”
“咱们厂跟四九城五金厂，标准件厂搭伙一起去。”
“差不多都是这么个配置，将最拔尖的技术力量先顶上去。”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补充了一句。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谁让咱们厂最顶尖的那几位八级工跟高工，还都在荒漠里呢！”
林向东的目光忽然停在一个名字上。
有些疑惑地抬头问旁边的聂副厂长。
“聂叔，这上面怎么没有刘海中？”
“他是七级锻工，也算骨干。”
“反而他这个五级锻工的徒弟在名单上？”
聂副厂长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
“刘海中？情况特殊啊！”
“都还在缓刑期。”
“每个月还得按时去派出所报到，他能去？”
林向东这才恍然大悟。
接着问道：“这次过去的都是生产一线的技术骨干，后勤保障这块呢？”
“比如采购部门，比如财务，比如工人医院？比如食堂？”
“第一食堂的傻柱，前两天还特意跑来问我，说会不会有他呢。”
聂副厂长笑道：“傻柱？他啊，暂时还轮不上！”
“厂里也得留个看家的好厨子不是？”
“万一以后……我是说万一啊。”
“小食堂要是恢复了，总得有人能掌勺做像样的招待餐吧？”
林向东听了，心里倒是为傻柱松了口气。
至于小食堂里的招待餐要恢复？
那恐怕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至少要等到乾坤肃静，海晏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