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出了会神,窗外树叶被盛夏的风吹得哗哗响。
接着问道:“杨叔,送生产设备物资这些去大三线的时候,要不要保卫科负责押送?”
“这山高路远的,只怕路上不太平。”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还有那些支援大三线的技术骨干们,都是咱们厂里的宝贝疙瘩。”
“要不要派人专门护送?”
杨厂长揉了揉眉心。
“生产设备物资这些肯定需要咱们保卫科押送。”
“那边不通火车,全靠汽车转运。”
“有些路段可能连大卡车都不好走。”
“路况复杂,没自己人盯着不行。”
他接着道:“人员问题倒不大。”
“到蜀省锦官城后,那边指挥部会有统一安排接应和后续安置。”
“三个厂子抽调的援建人员再加上家属,我估摸着得有近千人。”
“这么大的队伍,单靠咱们厂保卫科这几条枪,根本看不过来。”
他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凝重。
此时。
连接川滇的交通大动脉成昆铁路,刚刚经历过“三上三下”的波折与停工风波。
距离那钢铁巨龙贯穿崇山峻岭,全线通车日子,还得再熬上好几年。
聂副厂长放下手里的茶杯。
抬眼看向林向东,笑道:“东子,这么关心押运和护送。”
“你小子是想主动请缨去出差?”
林向东挺直腰板,手掌“啪”地拍在胸膛上,满脸正气凛然。
“支援大三线建设,是国家大事!”
“只要厂领导需要,只要组织上需要,我绝对义不容辞!”
“好人好马上三线,我可是大大的好人!”
杨厂长被他这模样逗乐了,笑骂道:“行了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小子猴精猴精的,怎么看都不像是纯粹的好人!”
林向东嘿嘿一笑,正准备告辞离开。
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一份《人民日报》。
报上一则消息标题让他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那是关于“桃园经验”在全国范围宣传推广的报道。
自从这经验被树为典型。
各地派往公社的工作队规模越来越庞大。
下去的人层级也越来越高。
整个形势,正变得如火如荼。
聂副厂长顺着他的目光看一眼报纸。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还不回保卫科去安排安排?”
“名单下来了,正式出发的日子就不远了。”
林向东迅速收敛了神色,掩饰着笑了笑。
“这不是桃园经验嘛,学习学习。”
聂副厂长的眉头拧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压低声音道:“别看了,里面水深着呢,不是咱们该琢磨的。”
他话里有话,显然意有所指。
有些微妙变化,正是从这桃园经验的推广开始。
林向东心领神会,摇着手笑道:“听您的,不看了!”
“我这就回保卫科去安排。”
转身大步离开厂长办公室。
厂办大楼外。
盛夏的风似乎更紧了些,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
轰轰烈烈的全军大比武落下帷幕。
连带着厂里的民兵训练也比前几个月松懈了不少。
然而。
一股更大的压力,似乎正随着这风悄然弥漫开来。
等到申城那次紧急会议之后,一切将会戛然而止。
林向东回到保卫科。
将今天带队巡逻的赵叔跟孙哥叫了回来。
“赵叔,孙哥,厂里的名单下来了。”
“等正式出发的日子,咱们保卫科要派人押送生产设备。”
“赵叔,您看是您亲自带人过去,还是孙哥?”
赵叔笑道:“东子,你安排就好,我都没问题。”
孙哥想了想才道:“东子,那边没通火车呢。”
“得层层转运,山高路远的。”
“赵叔年纪大了,别去受那个罪。”
“不如我跟广唐那小子带几个人去。”
“那小子皮实,扛造。”
林向东笑道:“成,那等下午交接班,我跟冯哥说一声。”
赵叔跟孙哥继续出去巡逻后不久,中午午休时间到了。
林向东骑上二八大杠,顶着炎炎烈日,熟门熟路到了三零一医院。
接上云舒,夫妻俩回南锣鼓巷95号大院。
云舒惦记着家里嗷嗷待哺的孩子,一路轻声催促着。
前院东厢房。
此时学校还没开学,林向南小姐弟俩都在家里。
刚进屋。
就见罗婶抱着傻柱儿子小小,正在里间炕上跟一大妈拉家常。
罗婶见林向东回来,忙将怀里的小小轻轻放在炕上。
三步并作两步从里间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一把拉住林向东的胳膊,低声问道:“东子啊,你给婶透个底。”
“我家罗成这次,会不会又轮上了?”
上次厂里搞人员减退回乡的时候,罗成本来榜上有名。
还是林向东将他保了下来。
这次罗婶问的,自然是支援大三线名单。
林向东低声道:“罗婶,别急。”
“明天一早,正式名单会贴在厂门口的宣传栏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罗婶张了张嘴。
看着林向东,眼神复杂。
似乎想再追问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林向东对她家的态度,比起以前那会,可冷淡疏远多了……
个中缘由,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罗婶轻轻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
转身默默走回里屋,抱起小小,轻声道:“东子媳妇,你安心奶孩子。”
“我先回了。”
云舒忙挽留道:“罗婶,别急着走呀!”
“东子这不回来了嘛,马上就能做饭。”
“吃了饭再抱小小回去不好?”
罗婶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不了不了,等会儿柱子媳妇中午也要从厂里食堂回来奶孩子。”
“我等先回去等着。”
抱着孩子进了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