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人低声道:“听说保密级别高得很。”
“进去了,怕是几年都难回趟家……”
一人接口道:“咱们厂技术骨干肯定得先上!”
“七级,八级这样的高级技工,指定跑不了。”
一名老工友道:“唉,七级八级技工都年岁大了,拖家带口的,哪里能挪动窝?”
“倒是年轻人,正是为国出力的时候。”
年轻工友道:“我家那口子说了,要真点了我名,她就带着孩子回娘家。”
“总不能将她们娘几个也带到山旮旯里去……”
议论声嗡嗡作响。
有热血澎湃的,有愁肠百结的。
有盘算得失的,也有默默无言、心事重重卷着烟卷的。
时代的巨轮轰然转向,裹挟着每个人的命运。
在这火红的八月天里,投下了一片沉重而复杂的阴影。
林向东默默推着二八大杠走在离开厂的路上。
目光掠过车间高窗外那片被钢铁骨架切割的天空,没有说话。
按照惯例,先去医院接回云舒,再去接林向南。
金柱大门后,倒座房里十分安静。
前院却比往常要喧嚣很多。
乌泱泱围着院里的人。
阎埠贵家的戏匣子郑重其事地摆在方凳上。
播音员那字正腔圆的声音传出:
“……响应伟大号召!”
“好人好马上三线,备战备荒为人民!”
大三线建设几个字,在四合院街坊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厂里下午才开了动员大会。
各种小道消息早就随着下班的人流涌进了95号大院。
此时。
院里老老少少几乎都聚拢到了前院,七嘴八舌地围着阎埠贵。
“三大爷!三大爷!”
“您给咱讲讲,这大三线到底是个什么事?”
后院的张大妈抱着小孙子,一脸茫然。
“听着怪吓人的,又说要去深山老林,又说要拖家带口?”
“咱们在这四九城里住得好好的,去那些地方做什么?”
王三水媳妇挤在人堆里。
“就是就是!”
“还说要去挖山洞?修铁路?”
“建设分厂?”
“那得多苦啊!”
“我家三水又是锻工,该不会挑他去吧?”
王三水媳妇声音里带着担忧。
于莉抱着闺女站在西厢房门口,脸上带着点小得意。
“爸,您懂得多,快给街坊们解解惑。”
“别让大家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觉得阎埠贵看了那么书籍报纸是有用的。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摆出一副消息灵通、觉悟先进的架势,
“咳咳咳,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啊!”
“这个大三线建设,意义非凡!”
“伟大老人家高瞻远瞩,早就说了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
“为什么呢?”
“就是为了防备帝国煮义,修正煮义突然袭击!”
“将咱们重要的工业基础,搬到敌人打不着的大后方去!”
“山沟沟里、戈壁滩上,建起咱们自己的钢铁长城!”
“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
阎埠贵口沫横飞,双手比划着。
仿佛他自己就是这项宏伟工程的规划者之一。
他心底里,其实和林向东的看法一致。
这事关国运,确实了不起!
但前提是,别轮到他阎老西头上。
许大茂阴撇着嘴,抱着胳膊,满脸不屑。
阴阳怪气地道:
“说一千道一万!”
“不就是要将人从四九城,赶到那些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去嘛!”
“四九城哪点不好?”
“有电影看,有馆子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我才不去受那份洋罪呢!”
“谁爱谁谁去!”
旁边的娄晓娥轻轻拧了他一下。
低声道:“大茂!你这破嘴又没把门的了?”
“什么鸟不拉屎,什么穷乡僻壤?”
“这是响应国家号召,是光荣的任务!”
“你这思想觉悟还要不要了?”
“还不闭嘴!”
娄晓娥虽然嫁给了许大茂。
但那份大家闺秀的敏锐和在大是大非前的谨慎一点没丢。
刘海中,挺着标志性的大肚子,绿豆小眼精光一闪。
瞬间抓道这个教育许大茂的绝佳机会。
端起官架子,拖着长腔。
“我看许大茂同志这个态度,就很成问题嘛!”
“什么叫受洋罪?”
“支援大三线建设,是组织对你的信任!”
“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思想,磨练意志!”
“这是无比光荣的使命!”
“我看啊,咱们厂放电影的岗位也不是离了你许大茂就转不动。”
“不是还有老许嘛!”
“你正合适去大三线,给战斗在第一线的工人们放放愅命电影,鼓舞士气!”
刘海中口中义正辞严,心里却恶狠狠地骂道:
最好将这马脸奸贼一脚踹到戈壁滩或者毒瘴林子里去,让他吃尽苦头!
一辈子回不来那才活生生落在他眼里!
想起被敲诈的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
还在号子里啃免费窝窝头的刘光天……
还有自己背着的缓刑……
刘海中对许大茂的恨意止不住地翻腾,宛若开了锅!
许大茂哪里会被刘海中几句话堵住。
张嘴就骂:“刘海中!你个老帮菜!”
“要你去自己怎么不去?!”
“我踩你尾巴根了?”
“怎么单单寻趁上我!”
几句话一骂,还在看热闹的街坊们瞬间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