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倩这大名不错,听着就秀气,是女孩子的名字。”
“《诗经》里还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呢,多好。”
“不过这小名儿嘛……”
她顿了顿,委婉地道:“招娣确实听着有点……”
“不如就听解成哥的,叫倩倩,又好听又顺口。”
于莉忙不迭地点头:“可不就是这个理!”
“我就管我闺女叫倩倩!”
“什么招娣、盼弟的,听着就憋屈!”
她的话里带着一股子四九城姑娘的爽利劲。
招娣、待娣、盼弟……
这些名字背后,藏着的是整整一代甚至几代女性难以言说的痛楚。
但凡顶着这样名字长大的姑娘。
谁不是在那重男轻女的阴影里,跌跌撞撞走过来的?
那份委屈和渴望被平等对待的心情,于莉怎么可能不知道?
两家人说着话,一起进了前院。
阎埠贵早听见动静,准时刷新在西厢房门口。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干瘦脸上堆着笑。
林向东停好驮满行李的二八大杠。
目光在阎埠贵脸上溜了一圈。
看得阎埠贵心里直发毛,笑容都有些僵了。
“三大爷。”林向东慢悠悠地开口,似笑非笑。
“我怎么看着您今天有点不一样呢?”
“原先您这脸上顶多也就刻着算盘珠子。”
“可今天我怎么看着还新贴了个重男轻女的签儿?”
“什么时候添的毛病啊?”
阎埠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哭笑不得地推了推眼镜。
带着点尴尬笑道:“东子,又拿你三大爷打镲!”
“我脸上哪来的什么算盘珠子?”
“更别提什么重男轻女了,没有的事!”
算计归算计,那是精打细过日子,被人说说没什么。
“重男轻女”这种名声,传出去多难听?
阎老西到底还是要脸的。
不是中院里撒泼打滚,半点脸皮都不要的贾张氏。
林向东可不打算放过他。
“哦?没有?”
“都管家里刚添的大孙女叫招娣了,这还不叫重男轻女?”
“三大爷,您这觉悟有待提高啊!”
阎埠贵连忙解释:“误会,纯属误会!”
“那是你三大妈一时嘴快,随口叫着玩的,逗孩子呢!”
“不作数,不作数的!”
林向东看他那急于撇清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打趣道:“三大爷,您这起小名的水平有待商榷啊。”
“哪怕您管咱大妞儿叫招财呢,听着都比那招娣强百倍!”
“至少听着喜庆,招财进宝多好!”
他一边说,一边将自行车后架上几大袋婴儿用品卸下来。
拎着往自家屋里走去。
见林母云舒婆媳在忙着擦拭窗户跟桌椅板凳上的浮灰。
林向南拿着块小抹布帮忙。
就林向北都乖巧地蹲在一个小水盆旁边。
等着拧干抹布递给他搓洗。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妈,云舒,要我帮忙吗?”
林向东将袋子放在八仙桌上问道。
林母正踮着脚擦窗户玻璃,头也不回地道:“这儿不用你。”
“你去中院一趟,跟你一大妈言语一声,就说咱们搬回来了。”
“顺便问问,明天云舒上班后,白天能不能麻烦她过来搭把手。”
“帮着照看下大炮?”
“得嘞!”林向东转身又出了门。
走到门口,见阎埠贵还眼巴巴地杵在院里没挪窝。
林向东笑道:“三大爷,您还站着呢?”
“于莉嫂子不是抱着孩子回屋了?”
“您老这是还有事?”
阎埠贵搓着手掌,讪讪地笑道:“东子,那个啥……”
“你是不是还忘了点什么事啊?”
小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林向东装出一脸懵懂,夸张地拍了拍脑门:“忘了什么事?”
“老话说得好,一孕傻三年,我肯定是被云舒给传染了!”
“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呢……”
他故意装模作样。
阎埠贵心里那个急啊,可看着林向东家屋里还没归置利索。
又实在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讨要。
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
半晌才道:“我这不是,帮你看俩月屋子么?”
“你看这东厢房门口,扫得多干净!”
“青砖地上一片树叶子都找不着!”
林向东实在没忍住,仰头大笑!
“三大爷,您这话可太逗了!”
“咱前院那棵树,那年头响应号召大炼钢铁的时候不就给砍了么?”
“这地上哪来的树叶子?”
“您这理由找得也太不讲究了!”
他毫不留情地戳穿了阎埠贵的邀功。
阎老西这点小心思,哪能不明白?
分明是惦记着他当时搬去板厂胡同时许下的那份谢礼呢!
阎埠贵被当面说破,老脸一红,嘿嘿干笑两声。
林向东倒也不忍心再逗他了,笑道:“三大爷稍等,我这就给您想起来!”
说着转身进屋。
从柜子里“掏”出两瓶红星二锅头,一条大丰收。
走出来递给阎埠贵,打趣道:
“三大爷,辛苦您这些日子看家护院,谢了啊!”
阎埠贵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尴尬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眉开眼笑地道:“东子,还是你局气!讲究!够意思!”
林向东不再跟他磨叽,转身大步流星走进穿堂。
迎面看见傻柱和刘岚两口子,正从正房里出来。
傻柱一眼瞧见林向东,大黑脸上笑开了花。
大着嗓门喊开了:
“东子!你可算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