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那老丈人!”
“不知道从哪收到的风。”
“非撺掇我积极参加厂里组织的民兵训练!”
“说什么练好了,到时候能接受大领导检阅!”
“那可是露大脸的好机会,指不定还能提个干……”
他边说边弯起细溜溜的胳膊比划了一下。
“你们看看,看看!”
“就我这小胳膊小腿,是能天天扛枪拉练、摸爬滚打的人么?”
“我就多说了两句。”
“好嘛!我们家那位姑奶奶就不乐意了!”
“脸一耷拉,收拾收拾包袱,直接回娄公馆去了!”
“这都什么事啊!”
他越说越气,端起林向东刚给他倒的半杯酒,咕咚一口闷了下去。
林向东忍着笑,又给他续上半杯。
“得,今儿没人管你了,喝吧。”
“不醉就成。”
“不过大茂,这事我得说句公道话。”
他正了正神色。
“你岳父这回说的没错。”
“厂里确实接到正式文件,咱们厂的民兵营要参加层层选拔。”
“竞争激烈得很。”
“最后可是要去西山射击场给大领导们做汇报表演的!”
“这是正事,也的确是件露脸的事。”
许大茂一听竞争激烈,层层选拔,那张马脸拉得更长了。
忙道:“我就说嘛,这哪是我能掺和的事?”
“我岳父这不是纯粹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嘛!”
旁边的傻柱一听汇报表演,露大脸,眼睛“唰”地亮了。
来了十二分的兴致。
拉着林向东的胳膊急切地道:“东子!东子!”
“那我呢?”
“我这身板,这身功夫,还有这成分,这觉悟!”
“你看我有没有希望被选上?”
“也去西山射击场见见大世面?”
他拍着胸脯,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
林向东看着傻柱的热切劲头,想起六月里那场军事汇报演出。
以及那些个令人咂舌的标杆成绩。
微微一笑。
“柱子,想去见世面?”
“你要能在四十秒钟内,用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射出四十发子弹。”
“并且枪枪命中四十个钢板胸靶,那就有希望被挑上!”
他说的是泉城军区神枪手宋世哲创下的纪录。
傻柱一听这要求,那满腔的热情像被戳破的气球。
“噗”地一声泄了气。
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四十秒打四十枪,枪枪命中?中途还得连续换弹夹?”
“我的老天爷!”
“那我可做不到,这得是神仙吧?”
林向东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抹自信而从容的微笑。
“我能。”
………………………………
此后一段时间。
林向东将全副心神都扑在了民兵训练上。
红星轧钢厂那片开阔的训练场,成了挥洒汗水与激情的熔炉。
此起彼伏的口令声短促有力。
“立正!稍息!”
“突刺,刺!”
“低姿匍匐,前进!”
尘土在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地、迅猛刚烈的突刺动作中激扬而起。
木制训练枪互相撞击的“噼啪”声密集如雨点。
那是刺刀见红前的模拟搏杀。
金属拉枪栓的“咔哒”声清脆利落,透着冰冷的机械感。
民兵们穿透力极强的口号声更是直冲云霄:“杀!杀!杀!”
林向东,老严和雷子每天雷打不动地钉在训练场边。
扫视着每一列队伍,每一个动作。
老严背着手,踱着步。
冷不丁停在一个民兵身前,伸出粗糙的手指点点对方微微颤抖的枪身。
“据枪!脚跟站稳,腰杆挺直!”
“枪托抵实肩窝!”
林向东跟雷子则更注重动作的爆发和协同。
雷子一个标准的突刺,木枪尖带着破风声狠狠扎进草靶中心。
“看见没?腰马合一,力从脚起!不是光靠胳膊!”
“还有你们班,协同呢?掩护呢?”
“当这是单打独斗逞英雄呢?”
从据枪姿态的稳固性,到突刺动作瞬间的爆发力;
从低姿匍匐时身体贴地,隐蔽前进的流畅度;
到班组进攻时如何交叉掩护,默契配合……
每一个细节都抓得死死的,要求近乎严苛,不容一丝敷衍。
林向东、老严、雷子三人如同不知疲倦的猎鹰。
在挥汗如雨的队列间不断穿梭。
林向东眼识超乎常人。
既能精准捕捉到某个民兵投弹时手腕细微的角度偏差。
也能一眼看出整个排战术队形转换时存在的迟滞。
正是靠着林向东三人严抓细抠。
硬是带着这群皮猴子啃下区里,部里,四九城里层层严酷的竞赛评比。
每一次选拔都像是一张细密的筛子,只留下愈发精干和坚韧的骨干。
训练的科目也在不断升级。
从单兵的立正稍息,持枪瞄准,投弹卧倒这些最基础的功夫。
到班排规模的进攻、防御、迂回包抄战术演练。
从要求手榴弹精准落入环形靶心,到百米胸环靶射击追求更高的环数。
民兵们心里都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上班时在车间里是保生产的能手。
下了班换上训练服,立刻化身嗷嗷叫的“兵”,冲向训练场。
没人喊一声苦,更没人掉队当逃兵。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群皮猴子们流的汗,付出的心血终究没有白费。
红星轧钢厂民兵营的名字在各级比赛的排名榜上节节攀升。
捷报频传。
最终,在五月将尽的时候。
一张大红喜报贴在了厂门口的宣传栏上。
红星轧钢厂民兵营!
以冶金部下属所有单位民兵营总分第一的骄人成绩,独占鳌头!
消息传来,训练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然而,整个民兵营训练强度不仅没减,反而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人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入选最终军事表演名单的名额有限,竞争更加残酷。
每个人的心里都绷紧了一根弦。
眼里透出的不再是开始的兴奋,而是一种带着狠劲的专注与渴望。
就在红星轧钢厂民兵营蓄势待发的当口。
四九城熙熙攘攘的火车站站台上。
一人背着半旧的帆布包,随着汹涌的人流挤下了绿皮火车。
他掸了掸身上沾染的旅途灰尘。
抬头眯眼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懒散笑意。
这位比顾玄真还要不靠谱三分的二师伯,终于抵达了四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