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办大楼门口，阳光有些晃眼。
林向东换上副假模假式的笑脸，紧走两步，热情地伸出了手。
“嗬！这不是李厂长嘛？！”
“真是稀客！”
“什么风将您这尊大佛给吹回咱红星轧钢厂来了？”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李怀德脸上皮肉抽动了两下，伸手跟林向东虚虚一握。
“林科长，久违了。”
“过来办点事，顺便看看老同事。”
话是这么说，心里早将林向东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问候了个遍。
当初杨兴邦和聂平远两个狗东西，是怎么联手将他挤出红星轧钢厂的？
他可一时都没忘过！
眼前这个小坏种，就是杨兴邦，聂平远二人麾下头号狗腿子！
哪里还能给林向东好脸看！
林向东像是压根没看见对方眼底那层冰碴子。
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两枚喜蛋，不由分说塞进李怀德手里。
“李厂长，赶巧了！”
“我媳妇儿刚给我添了个大胖小子！”
“看看您这精神头，龙精虎猛的！”
“沾沾喜气，赶明儿也生一个！”
李怀德手里攥着那俩圆滚滚的红鸡蛋，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恨不得连壳带蛋黄一股脑全塞进林向东那张咧开的大嘴里。
他猛地想起家里那个膀大腰圆活脱脱女版李逵的贤内助。
胃里就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还生儿子？
他连每个礼拜那点公粮都交得跟上刑场似的。
能维持个表面夫妻就不错了！
要不是为了能离开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重新杀回四九城！
他犯得着跟那头母大虫复婚？
眼前这厮，特么的就是红星轧钢厂头一号的坏种！
专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
李怀德强压着那股邪火，手指头硬邦邦地握住两枚喜蛋。
挤出一个比哭丧还难看的笑容：“恭喜恭喜！”
“林科长，好福气！”
“那个……我这还有急事，得赶紧去办，就不多聊了。”
“改天，改天一定抽空去保卫科看你，好好聊聊！”
“得嘞！李厂长您忙！回见啊！”
林向东乐呵呵地应着，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怀德站在原地。
直到林向东的身影消失，眼底那点假笑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闪动着阴鸷狠毒的光。
他既然能重新踩回四九城这块地界。
杨兴邦、聂平远、林向东……
还有那个空降下来顶了他的岗位施强国……
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好过！
手掌猛地一收。
“噗嗤”一声轻响，掌心那两枚喜蛋应声而碎！
李怀德嫌恶地甩了甩手，看也不看。
径直将两枚喜蛋狠狠甩进路边的绿化带里！
然后整了整衣领，挺直腰板，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厂办大楼。
林向东脸上的笑容，早在转身那一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脚步没停，眼神却沉了下来。
就跟李怀德不会放过他一样，他也绝对不会放过李怀德！
没走多远。
正好看见冯广唐正带着几个巡逻队员在厂区巡逻。
他扬手喊了一嗓子：“冯哥！”
冯广唐正骑高头大马上，扭头见是林向东，利落翻身下马。
几步蹿到林向东跟前，拉着走去旁边角落里。
林向东问道：“冯哥，你开始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冯广唐压低了嗓门，神秘兮兮地左右瞄了瞄。
“大消息！李怀德那老小子，复婚了！”
林向东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
“嗯，刚在厂办门口碰上了。”
“他怎么拖到现在才调回来？”
“手续卡了这么久？”
这话在杨兴邦和聂平远面前他不好细打听，显得太刻意。
但问问冯广唐这个大嘴巴正合适。
冯广唐低声道：“李怀德那老丈杆子背后能量大得邪乎！”
“听说咱们聂厂长，施厂长，都暗地里使了绊子，结果愣是没压住！”
林向东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连这内幕你都门清？”
冯广唐脸上掠过一丝掩不住的小得意，嘿嘿一笑。
“二车间那个王爱萍，知道吧？”
“她姑父就在部里，跟李怀德家住隔壁！”
“消息倍灵通！”
林向东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圆脸大眼、挺爱笑的女工形象。
忍不住乐了。
“想起来了，就是跟你小子正搞对象那个吧？”
“行啊冯哥！”
“什么时候能吃上你俩的喜糖啊？”
他揶揄地用肩膀撞了撞冯广唐。
冯广唐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嘿嘿傻笑。
“还早还早，八字刚有一撇，人家姑娘还端着呢。”
林向东笑着摇摇头。
“行了，这事先记下。”
“还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没有我可去训练场了。”
“有有有！”冯广唐赶紧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