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的七天“陪产假”眨眼过完。
前一天下午,林向东蹬着二八大杠出了门。
回来的时候,车后架上绑着满满当当一筐鸡蛋。
林母正在洗尿片子,抬眼一看,眼睛都直了。
“东子,你这是打哪弄来这么些鸡蛋?”
“你那几个叔伯,还有相熟的街坊,我都挨家送过去了。”
“哪里还要这么多?”
林向东笑道:“妈,明天我回厂里上班。”
“厂里的工友,还有厂办其他领导,不也得发发?”
林母笑道:“这倒是。”
“等着,我去给你拿大红粉!”
“染喜蛋的!”
说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风风火火进了正房。
林向东先去厨房里忙活。
大木盆里兑上温水,鸡蛋一个个放进去洗净擦干。
烧水煮熟。
随后将林母拿来的大红粉调开。
挽起袖子,小心地给鸡蛋们“穿”上红装。
林母晾完尿片子,进厨房帮忙。
在屋里玩的小姐弟俩也跑了过来。
两人围着木盆,踮着脚尖看新鲜。
林向北小眼珠滴溜溜转着。
趁着林向南全神贯注盯着红鸡蛋没留神。
小手指飞快地在红粉碗里一蘸,坏笑着往姐姐脸上抹了一道!
林向南脸上一凉,伸手一摸满手红!
气得她眉头倒竖,转身就抄起墙根立着的大扫帚!
“小混球!你给我站住!”
满院子追着弟弟要揍。
林向北“咯咯”笑着,在院里钻来钻去。
林向东看着弟妹追逐打闹,仰头大笑。
就连在东厢房坐月子的云舒,也被窗外的动静给逗乐了。
林母哪里追得上这两个身手早就打下基础的小皮猴?
眼看林向北瞅个空子,“噌”一声窜上了正房的屋顶!
在青瓦上蹦跳了几下,得意地冲林向南做鬼脸。
林向南看得更气了!
双臂一振,宛若乳燕斜掠,同样上了屋顶!
“哎哟,我的老天爷!”林母急得直跺脚。
冲着林向东嗔道:“东子!你就干看着笑?也不管管!”
“谁家几岁的孩子这么野,都窜屋顶上去了!”
“摔着可怎么好!”
林向东忍着笑意,冲着屋顶喊道:“小南!小北!”
还在嬉闹的姐弟俩立刻停了下来,低头看向大哥。
林向东故意板起脸。
“你们俩给我听好了。”
“这屋顶上的青瓦,但凡踩碎一片……”
“到时候,给我亲自爬上房顶,一片一片地修好!”
林向南足尖在瓦片上一点,轻飘飘落在地上。
“哥,我下来了!”
“我也下来了!”林向北不甘示弱。
学着姐姐的样子,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轻盈掠下。
兄妹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大笑!
林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东子,你就惯着他们吧!”
“没眼看!我去染鸡蛋!”
染好的红鸡蛋在簸箩里晾着,像一颗颗饱满的红玛瑙……
…………………………
次日一早。
林向东轻手轻脚地起来洗漱。
再回来的时候,云舒也醒了,轻轻拍着襁褓里睡得香甜的大炮。
林向东低声道:“云舒,我今天得回厂里上班。”
“第一天回去,事情估计少不了。”
“怎么着也得中午才能赶回来。”
他看着妻儿,眼底满是关切。
“妈等会也得去副食品店上班。”
“你一个人在家,要喂奶,要换尿布,还要顾着自己吃饭……”
“能行吗?”
“会不会太辛苦?”
伸手替云舒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云舒抬起头,温柔笑道:“放心,我恢复得挺好。”
“带大炮没问题。”
林向东哪里能真的放得下心?
想了想才道:“要不这样?”
“我等会回趟南锣鼓巷,请一大妈过来陪陪你?”
“有人在你身边说说话,也省得你闷得慌。”
“电视机跟戏匣子虽好,总不及有个人在身边。”
云舒微微摇头。
“一大妈?怕是不方便吧?”
“她还得伺候后院老太太的饭食,哪能离得开身。”
“那……请隔壁院里的赵姨过来坐坐?”林向东又提了个建议。
他说的是朱家溍的妻子赵仲巽。
云舒噗嗤一笑,轻轻推了他一把。
“朱大爷家几个孩子呢,都是闹腾的时候。”
“赵姨自家都顾不过来。”
“哪好去麻烦人家?”
“你就别瞎琢磨了,赶紧去吃早饭,安心上班!”
“家里的事,真不用你操心,我能行。”
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夫妻俩正说着话,厨房那边传来林母的声音。
“东子!”
“云舒醒来了没有?我端早饭和汤水过来了!”
“妈,我来端!”林向东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
从母亲手里接过托盘,端进东厢房。
看着云舒小口小口喝完汤,这才去正房。
饭桌上。
林向东喝了口粥。
轻声道:“妈,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云舒一个人在家带孩子。”
“要不,还是请一大妈过来搭把手?”
林母放下碗,想了想:“云舒她自己怎么说?乐意不?”
“她说不愿意麻烦人,说自己能行。”林向东如实说。
林母沉吟片刻。
“今儿个就先让她一个人试试。”
“云舒这孩子性子外柔内刚,别拧着她。”
“要是她忙不过来,或者觉得吃力,下午我早点回来。”
“或者你中午回来赶紧去请一大妈也成。”
“行,听您的。”林向东点头应道。
吃过早饭。
林向东背了个鼓鼓囊囊大背包,里面全是喜庆的红鸡蛋。
刚进厂门口,就被眼尖的工友们呼啦啦一下围住了。
“林科长!林科长!”
“恭喜恭喜啊!添了个大胖小子!”
“就是就是!林科长,喜蛋呢?”
工友们七嘴八舌,脸上洋溢着善意的笑容。
林向东笑着从背包里抓出一枚枚红鸡蛋,挨个往她们手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