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喜同喜！”
“来，拿着拿着，都沾沾喜气！”
一个圆脸女工接过鸡蛋，笑嘻嘻地打趣。
“林科长刚来咱厂第一食堂那会，小脸煞白，人也瘦条条的。”
“这才多久光景？”
“成了家，娶了个标致的媳妇儿，转眼连大胖儿子都抱上了！”
“以后再从科长升处长，再过些年不得是咱们厂长？”
周围女工一阵哄笑。
林向东也乐了，又抓了两枚红鸡蛋塞给她。
“多拿几个！借你吉言！”
“没结婚的小年轻们，吃了这喜蛋，保管找个好对象！”
“结了婚想生娃的，吃了准生大胖小子！”
工友们嘻嘻哈哈地接过红鸡蛋，心满意足地散开了。
林向东这才脱身，往保卫科的大办公室走去。
刚一进门，正在交接班的巡逻员们纷纷围了过来。
“科长回来上班了！”
“恭喜科长！”
林向东笑着将背包往桌上一放，又开始分发红鸡蛋。
冯广唐挤在最前面，嬉皮笑脸地接过鸡蛋。
还故意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科长！您可不知道！”
“没有您在科里坐镇的日子，兄弟们这心里啊，空落落的！”
林向东被他那搞怪的模样逗得直乐，顺手扔给他一个红鸡蛋。
“少跟我这儿扯淡！”
“你这小子，天天扎在厂里那堆八卦女工里，东家长西家短。”
“消息比谁都灵通，你还能寂寞？”
孙哥毫不客气地给了冯广唐一个清脆的“毛栗子”！
笑道：“东子，别听他胡咧咧！”
“他那是少了个人跟他一块分享花边新闻！”
办公室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冯广唐也不恼，揉了揉着脑门凑近林向东。
低声道：“科长，我真有事……”
他话还没说完。
只听小办公室里的电话“叮铃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卢明起身进去接听，很快探出头来。
“科长！厂长电话！”
“让您马上去厂办一趟！”
“知道了！”林向东伸手拍拍冯广唐的肩膀。
“有事等我从厂办回来再说，待会我去巡逻队找你。”
林向东快步走出保卫科，背上背包直奔厂办大楼。
厂长办公室里。
杨厂长背着手看窗外。
聂副厂长坐在沙发上。
听见敲门声，李秘书忙打开了门。
杨厂长眼底露出一抹笑意，却故意板起脸。
“东子，陪产假休完了，回厂也不先来厂办点个卯？”
“还得小李打电话请你？”
林向东连忙解释。
“叔，您这可冤枉我了！”
“我前脚刚迈进厂大门，就被一群工友给堵住了。”
“塞了一圈红鸡蛋才脱身。”
“刚回科里，气还没喘匀乎呢，这不，您电话就追来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问道：“两位领导，有啥指示？”
杨厂长脸上的笑容淡去，朝旁边的李秘书使了个眼色。
李秘书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关严实了。
杨厂长这才压低声音道：
“东子，李怀德跟他媳妇复婚，从分厂回来了。”
林向东眼神一禀。
刚才在保卫科，冯广唐想说的事八成也是这个。
林向东微微皱眉。
“不是说…过了元宵节就能有准信？”
“怎么拖到了现在？”
聂副厂长语气里带着点不甘：
“我这边是给他使了点绊子，加了点压。”
“可惜，没压住。”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他也没回成咱们厂。”
“他老丈人安排他去了红冶，就一普通干事。”
林向东猛地想起一件要紧事，抬眼看向两位厂长。
“李怀德自己没孩子。”
“那他有没有什么侄子、外甥之类的后辈？”
“特别是正在念大学的？或者中学的？”
杨厂长和聂副厂长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林向东问这个。
杨厂长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个还真不太清楚。”
“他家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亲戚关系，原先也没见他怎么提。”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敏锐地察觉到林向东话里有话。
林向东抿了抿嘴唇。
眼神有些深邃，仿佛看到了某些未来的风浪。
来日风起，最先蹦跶的就是这些大学生中学生。
半晌才道：“我就是突然想起点事，一些……不太好的苗头。”
“现在情况不明，还不好说，再等等看吧。”
聂副厂长道：“他现在人在红冶，厂里的事，他插不上手。”
林向东没接这话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旋即岔开了话题。
“叔，您二位急着叫我过来，就是为了李怀德这事？”
“那倒不全是。”杨厂长摇了摇手。
“主要是为了民兵营的事。”
他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
“刚接到的通知，六月开始全军大比武。”
“咱们厂的民兵营要先过层层选拔，才有资格参加最后的大比武！”
“时间紧，任务重，训练必须抓紧！”
这事林向东心里早有准备。
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叔，选拔这关您尽管放心。”
“咱们民兵营是下了真功夫练的，底子扎实，选拔绝对没问题。”
聂副厂长手指向上指了指。
“东子，上头非常非常重视这次大比武，规格极高！”
“听说……”他声音压得更低。
“聚香书屋那位……可能会亲临现场视察！”
“千万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能有！”
林向东心头一震，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沉声道：“您二位放心！”
“该做的准备，早就在做了。”
“早已安排妥当。”
“绝不会给厂里丢脸！”
叔侄三人围绕民兵营训练、装备、选拔等细节低声商讨了许久。
直到接近晌午，林向东才告辞出来。
就在这时，从厂办大楼外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
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
林向东脚步一顿，眼皮猛地一跳。
是李怀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