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的微寒被春阳驱散。
四九城的风沙似乎也识趣地歇了歇脚。
今天的天空难得一见的澄澈湛蓝,几缕薄云丝带般飘着。
是个极好的春日。
云舒的预产期近在眼前。
林向东早已跟杨厂长告了两天假,寸步不离地守在家里。
林母的心更是揪着。
原本中午都在副食品店里对付一口。
这几天硬是将那辆女式自行车蹬成了风火轮。
哪怕林向东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在,准保没事”。
她仍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午间奔回,生怕错过一丝动静。
这天傍晚。
斜阳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正房屋里。
云舒坐在里间炕上,一边看着黑白电视机里播放的画面。
一边等着吃晚饭。
忽然。
她眉头一蹙,脸色微变。
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上盖着的薄被。
“东,东,东子……快来……”云舒颤声唤道。
声音又急又轻。
林向东正坐在旁边翻报纸,几乎是弹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云舒紧张地道:“东子……我羊水破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腿侧悄然流下。
林向东瞳孔一缩,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顶!
手臂穿过云舒的膝弯和后颈,沉稳而有力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直向院门冲去!
边冲边朝厨房喊:“妈,带上生孩子的东西,云舒羊水破了!”
林母将手里的菜刀一扔,风风火火闯进正房!
拎起准备好的生产用品,跟着林向东就跑!
院外。
那辆解放牌大货车早就已经准备好。
“别怕!”林向东斩钉截铁地道。
“有我在!什么事都有我在!”
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云舒,双手环住丈夫的脖子。
脸颊贴着他坚实温热的胸膛。
方才那点无措和慌乱,在有力的臂弯和笃定的声音里奇异地沉淀下来。
云舒轻轻“嗯”了一声。
“东子,我不怕……”
腹中阵阵带着规律性的收缩感汹涌袭来,让她忍不住咬住了下唇。
解放牌大货车一路疾驰,直奔三零幺医院产科。
云舒原本就在医院工作,手续办理得飞快。
很快被推进了产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向东两世为人的沉稳彻底崩塌。
在产房外的走廊上来回打着转。
鞋底敲打水泥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急促。
超乎常人的耳识捕捉着门缝里传出的每一点声响。
产房里。
云舒因剧烈宫缩发出的压抑不住的呼痛声。
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向东的心上。
每一次痛呼传来,他的身体就跟着绷紧一分。
双拳更是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已是罡劲修为的绝顶高手,额角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林母看着儿子这副焦灼的模样,自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满脸都是化不开的紧张。
“东子!”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顾飞羽见林向东这副心神不宁,几近暴走的模样,秀眉微蹙。
右手轻轻握住林向东脉门,一道精纯至极的真元悄然渡入。
瞬间抚平林向东体内狂躁奔涌的气血,稳住濒临失控的心神。
“东子,云舒身体底子好,胎位也正,不会有事。”
顾飞羽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定感。
林向东猛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
这才哑声道:“师姐,多谢了。”
若非顾飞羽及时赶来,他真怕自己会失态。
林母急忙抓住顾飞羽的手腕。
“飞羽,你……你看看,云舒这胎能顺当吧?”
顾飞羽轻轻拍了拍林母的手背。
“婶子放心,母子平安。”
“您就等着抱大胖孙子吧。”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林母稍稍定了神。
双手合十,不住地低声念着“菩萨保佑”。
顾飞羽静静地道:“东子,别乱了心神。”
“去通知云舒娘家。”
林向东忙道:“是!师姐!”
他此时心神紧张之极。
平时习惯称呼的“飞羽姐”全部换成了正式的师姐。
步履匆匆赶去云舒上班的科室借电话,给东交民巷报信。
这才又回到产房门口守着。
不多时。
薛夫人风风火火地赶来,身后跟着两名警卫员。
手里提着大包小裹,全是崭新的婴儿衣物、奶粉、小被子。
“东子!云舒进去多久了?”
“现在情况怎样?”
薛夫人的脸上满是关切。
林向东轻声道:“薛姨,才开了三指,医生说还早……”
产房里又传来一阵云舒压抑不住的痛呼。
林向东听得心尖打颤,实在不忍心,犹豫着开口。
“薛姨,要不……跟医生商量商量,直接做剖宫产手术吧?”
“这样等下去,宫开十指,云舒得遭多大罪啊……”
他是魂穿而来的人。
对这个年代普遍认为顺产才算“正常分娩”的观念毫无心理负担。
在他心里,自己媳妇少受罪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肚皮上留道疤?
他更是半点儿不介意。
薛夫人脸上也露出心疼和犹豫的神色,显然有些意动。
就在这时。
三零幺医院的院长得到薛夫人驾临的消息。
带着产科主任和几位一看就经验老道的医生护士,匆匆赶了过来。
“哎呀,薛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院长是薛夫人的老战友,隔着老远热情地扬手招呼。
薛夫人收敛忧色,露出得体的微笑。
“老战友,这点小事怎么还惊动你了?”
“我就是不放心,来看看闺女。”